顧遠錚一句喜歡你說出來,病房裡安靜的能聽到兩人的心跳聲,
姜晚寧站在那兒,耳朵里嗡嗡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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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活了三十九年,聽過各種各樣難聽的話,
周建業罵她像頭豬,筒子樓里的鄰居背地裡笑她蠢,連她一手養大的張洋都嫌她是個土包子,
她從沒聽過這種話,
從來沒有哪個男人,這麼熱烈的給她說這話,
姜晚寧的眼圈裡蓄滿了淚,
可感動只停留了一秒,巨大的恐慌和自卑就像潮水一樣湧上來,瞬間把她淹沒了,
她那顆好不容易被捂熱了一點的心,立刻豎起了渾身的刺,
她雙手抵在男人的胸膛上,使出吃奶的力氣狠狠往外一推,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首長,這種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姜晚寧別過臉,胸口劇烈起伏著,連呼吸都發顫,
他大跨步往前邁了一下,伸手想去抓她,手卻僵在半空沒敢落下,
「誰他媽有閒工夫大半夜跟你開玩笑?」
顧遠錚拔高了音量,語氣帶著壓不住的急躁,
姜晚寧靠著牆,低著頭不去看他,
左胳膊上翻開的傷口一跳一跳地疼,這種疼把她飄飛的理智硬生生拉了回來,
「你別過來!」
姜晚寧大喊了一聲,右手死死攥著左邊那隻破爛帶血的衣袖,指甲深深掐進肉里,
她看著面前這個男人,挺拔、結實、威風凜凜,
這是天上的雲,而她呢?她是一腳踩進爛泥里的破抹布,
十七年的婚姻,早就把她弄的遍體鱗傷,周建業那些罵她的話,早就成了她刻在骨頭上的烙印,
「你是什麼身份,我是什麼身份?你別來拿我逗悶子了。」
姜晚寧自嘲的笑了一聲,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她乾脆把心一橫,將那些最難堪、最潰爛的傷疤,一把扯開,血淋淋地全攤在他面前,
「我今年三十九了,是個剛離了婚的下堂婦!
要文化沒文化,要長相沒長相!你別跟我說你不嫌棄,」
「這些我都不在乎!」
顧遠錚打斷她,聲音比她還大,
「老子在死人堆里摸爬滾打的時候,連帶血的泥水都喝過!我嫌棄你什麼?」
顧遠錚盯著她,一字一頓,
「你靠自己的手藝掙錢吃飯,你比誰都乾淨!」
他氣得胸口起伏,就差把心扒開給她看,
姜晚寧卻使勁搖了搖頭,
這男人什麼都不懂,
他是個沒結過婚的師長,出生就在羅馬,而她··
連自己的身體都不能左右,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那雙平時總是躲閃的眼睛,今天直直盯著顧遠錚,
「那孩子呢?」
姜晚寧的嘴唇哆嗦了兩下,聲音直接拔高,
「首長,你連打聽都不打聽一下嗎!
我跟周建業結婚十七年,連個一兒半女都沒生出來,我是個不會生孩子的女人!」
提到不能生這三個字,姜晚寧的兩隻手死死揪著大衣的下擺,骨頭節都泛白了,
這是她半輩子最大的噩夢,
十七年來,周建業因為這個,把一個野種塞給她養,婆婆指著她的鼻子罵她是不下蛋的母雞,
一個三十九歲、不能生孩子的女人,就算現在瘦下來了,能掙錢了,這道長在骨頭裡的疤還在,
她把最潰爛的傷疤,血淋淋地扒出來,擺在顧遠錚面前,就是為了逼退他,
「你救過我的命,我今天替你擋這一刀,算咱們兩清了,
以後……這高枝我高攀不起,也請你別再拿這事臊我了。」
這話說得絕,
她這是在拿刀子剜自己的心,順帶著把兩人之間的門也給焊死了,
顧遠錚站在原地,聽著這些話,覺得心臟像是被誰徒手伸進胸腔里死死捏住了一樣,生疼,
他從沒這麼心疼過一個人,
看著女人縮在牆角發抖的樣子,他胸口那股邪火全變成了酸澀,
他顧不得姜晚寧的抗拒,大步跨過去,帶著一身壓人的氣勢,直接站在她面前,把她整個人罩在自己的影子裡,
「你說完了?」
顧遠錚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沒有一絲猶豫,一字一句地說得斬釘截鐵,
「我顧遠錚娶媳婦,是用來疼的,不是為了找個生育機器進門!」
姜晚寧愣住了,眼淚就這麼掛在睫毛上,
「我要是結婚只是圖生個孩子,這大院裡願意生孩子的女人能從這裡排到縣城外頭去,
我他媽早八百年就結了,還用得著光棍到現在?」
顧遠錚火氣上來了,連髒話都往外冒,
「我顧遠錚要的是你姜晚寧這個人!沒有孩子怎麼了?沒有孩子,老子照樣能跟你過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