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寧的手僵在半空,顧遠錚眼神暗沉沉地看著她,眼底的情緒像一口深井,
她腦子裡一亂,抓著網兜的帶子,剛想找藉口往外退,病床上的人卻先把視線偏開了,
顧遠錚聽了親媽一頓臭罵,他閉了閉眼,硬生生把那股想要把人拽進被窩的衝動憋了回去,
「我以為你不來了。」
他開口的聲音很啞,看著有些虛弱,
他不提那天她砸進他懷裡的事,也沒有提搬過來住的話茬,整個人規規矩矩躺在那,一副半死不活的虛弱病號樣,
姜晚寧本來緊繃的肩膀,肉眼可見地垮了下來,
原來他沒死盯著前天的事不放,
她趕緊站直身子,兩隻手在褲腿上來回搓了兩下,眼神四處亂瞟:
「沒……店裡接了幾個廠子的制服大單子,這兩天一直在踩縫紉機,實在脫不開身。」
顧遠錚心裡門清她這是在扯謊,但他不拆穿,
極其配合地往後靠了靠,眼睛沒敢往她臉上盯,只規規矩矩說了四個字:
「辛苦你了,」
這四個字說得客客氣氣,姜晚寧徹底放下了防備,
她長長舒了一口氣,看來這首長真的是病得久了腦子不清醒,
前天晚上的話八成是他燒糊塗了隨口一說,自己在家瞎琢磨了兩天,連門都不敢進,真是自作多情,
她挽起袖子,端起桌上的搪瓷盆轉身去洗毛巾,
「首長,你躺了兩天沒擦身子,我先拿熱毛巾給你擦擦汗,」
熱水擰乾,她拉開顧遠錚病號服的領子,溫熱的毛巾順著脖頸往下走,
指腹隔著一層薄毛巾,不可避免地擦過男人硬邦邦的胸口,
顧遠錚放在身側的雙手直接攥緊了床單,他把臉偏向窗外,咬緊了後槽牙,連呼吸都控制不住地重了起來,
本來就憋了整整三天沒見著她,這會兒溫軟的手指在身上一碰,他只覺得一股子火氣順著脊梁骨直往上竄,
他的喘氣聲變大了,呼哧呼哧的,壓都壓不住,
姜晚寧聽到這動靜,嚇了一跳,她趕忙彎下腰,臉幾乎湊到他跟前,滿眼都是著急:
「首長,是哪裡不舒服?是不是我手腳太重,碰著你傷口了?」
女人的臉離得太近了,
髮絲直接掃到了他的脖子上,那股子特有的香皂味兒直往他鼻子裡鑽,
顧遠錚被折磨雙眼發紅,他逼著自己盯著白花花的天花板,聲音緊繃著從牙縫裡擠出來:
「沒事,」
他憋得額頭上冒出了一層細汗,側過臉去,
「就是躺太久了,氣短,你繼續擦,」
擦洗完,姜晚寧擰開保溫桶,把熬得發白的鴿子湯倒出來小半碗,
這一回,兩人真是做到了相敬如賓,
顧遠錚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看都不敢多看她一眼,活脫脫一副本分病人的做派,
姜晚寧見他規矩,動作也放開了不少,有一搭沒一搭地跟他說著東街上那些做買賣的趣事,
等吃完飯,該按腿了,
姜晚寧掀開薄被,手剛搭上他的大腿,顧遠錚就在心裡警告自己:
放鬆,別繃著,再繃著這女人肯定又要跑了,
他死死壓制住男人的本能反應,硬生生把大腿的肉全放鬆了,
姜晚寧按了幾下,嘴裡嘀咕著:
「今天這肉倒是沒那麼硬了,按得順手多了,看來還是得天天揉。」
顧遠錚半靠在枕頭上,眼睛盯著她的那截白嫩後脖頸,那眼神就跟荒原上餓了十天的野狼一樣,
越看越想要,他得用多大的意志力,才能忍住不把眼前這個女人給拽到床上,
「拖拉機廠的活,好幹嗎?」
顧遠錚隨便找了個話茬,幫她分散注意力,
姜晚寧一邊按著腿肚上的穴位,一邊嘆氣:
「不好干呢,店裡的蝴蝶牌縫紉機太慢了,吃不住帆布這種厚料子,蘭子明天去市里打聽工業機,
要是能買兩台正經的平縫機回來,咱們這活就能幹得漂亮,」
顧遠錚認真聽著,
沒什麼是比看著自己喜歡的女人一步步把日子過硬氣更帶勁的事了,
他現在只盼著自己能早點下床,堂堂正正去追求她,
另一頭,資陽縣的破筒子樓里,
周建業坐在掉皮的沙發上,手裡攥著個酒瓶子,頭髮像雞窩一樣亂糟糟的,
今天骨科的調令下來了,他沒評上副主任,
因為生活作風問題被人寫了匿名信舉報,他的名字直接被院長劃掉了,
他本來指望著升職加薪,把白麗麗風風光光接過來,現在全成了泡竹籃打水一場空,
白麗麗站在門口,手裡拎著新買的紅色人造革小皮包,眉頭緊緊擰在一起,
連抬腳都嫌髒,不想往屋裡邁,
她真是瞎了眼!本以為周建業是個潛力股,
能幫她過上官太太的日子,結果就是個沒用的廢物,
更讓她氣得想吐血的是,周建業那個妹妹周琳琳,前幾天被人騙光了錢,
蘇岸那個殺千刀的拿著周琳琳的800快跑路了,害得周琳琳回來一哭二鬧三上吊,搞得整個周家雞犬不寧,
周家現在就是個破窟窿,
周老太李美華氣得躺在床上起不來,這幾天周建業天天跑來找她,話里話外就是想讓她先墊點錢出來,
「全是一幫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廢物!」
「連個副主任都沒評上,這輩子也就當個破主治醫生了,還想來掏老娘的腰包?做你的春秋大夢!」
這爛攤子,她白麗麗才不想不沾手,
「麗麗,你來了?」
周建業打了個酒嗝,搖搖晃晃站起來,想去拉她的手,
「你給我下碗麵條吧,我都兩頓沒吃了,」
「我下什麼面?」
白麗麗往後退了一大步,嫌惡地拿手扇著鼻子,
「我今天晚上還要值大夜班呢,哪有空給你做飯?你自己倒點開水溜個饃吃吧!」
看這樣子,今天是談不了什麼,她連門都沒進,扭頭就下了樓,
周建業看著空蕩蕩的樓道,氣得把手裡的酒瓶子狠狠砸在門框上,
他一屁股坐回沙發上,突然想起以前,
以前每天他下班回來,桌上總有一碗熱氣騰騰的肉絲麵,
衣服永遠洗得乾乾淨淨疊在床頭,連他脫下來的臭襪子都有人去撿來補,姜晚寧在的時候,整個房子一塵不染,
可是那個被他當老媽子使喚的女人,早被他親手逼走了,
他現在開始意識到,他好像做錯了!
縣醫院骨科值班室里,燈光昏暗,
張慶對著辦公桌上的小鏡子,看著自己後腦勺和脖子上那一溜結了痂的紅印子,牙齒咬得咯咯直響,
他從季溫書那個老太婆的雞毛撣子底下逃過一劫,但心裡那股邪火沒消,反而越燒越旺,
本來去調戲個離過婚的肥婆,算什麼大不了的事?
結果挨了一頓胖揍,臉丟到了姥姥家,
他後來托人去東街打聽了,那裁縫店根本不是季家老太太開的,就是姜晚寧那個破鞋自己搞起來的!
聽街坊說,最近接了拖拉機廠的大單子,每天進帳都有好幾百塊,
張慶冷笑了一聲,把菸頭摁滅在搪瓷菸灰缸里,
一個二手貨,能有什麼能耐?肯定是用那身子不知道勾搭了多少野漢子換來的,
她不是清高嗎?不是能掙錢嗎?
顧家人再厲害,也不可能天天二十四小時守在個破裁縫店門口吧?
只要找准機會,把姜晚寧弄到手,扒光了拍下幾張照片,到時候,這女人不僅得乖乖伺候他,還得把掙的錢全都掏出來孝敬他!
既然軟的不吃,那就別怪他來陰的了,
夜深了,姜晚寧剛把保溫桶洗乾淨,正拿著布巾擦手,準備跟顧遠錚說一聲就回去,
顧遠錚躺在床上,眼睛半閉著,看似在休息,耳朵卻豎著在聽她走動的聲響,
突然,窗外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咔噠聲,
這聲音實在太小,如果是普通人,絕對會以為是風吹動了窗戶縫,
但顧遠錚在戰場上死人堆里滾出來的耳朵,怎麼可能聽錯,
那是鐵絲在撥弄老式窗戶插銷的聲音,
窗外,有人!
顧遠錚睜開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