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溫書一邊擦眼淚一邊偷瞄姜晚寧的臉色,
「他疼得在床上直打滾啊,連飯都吃不下去,人眼看著就瘦了一大圈。」
姜晚寧聽見那個名字,手指不可察覺地縮了一下,
那張輪廓分明的臉在腦子裡一閃而過,
「小趙給他按沒用嗎?」
她小聲問,
「小趙那手勁跟殺豬似的,越按越疼!」
季溫書抓著她的手緊了緊,
「他認生,就習慣你的手法,晚寧,權當阿姨求你,繼續給他按按,救人救到底吧,」
姜晚寧聽著老太太這聲淚俱下的哭訴,心裡的防備徹底沒了,
人家在關鍵時刻動用軍區關係救了她的店,這份恩情她就得還,
自己因為一點可笑的臉皮薄,就把個病人晾在床上疼得打滾,
姜晚寧在心裡暗罵自己太矯情,
「季阿姨,您別哭了,我答應您,」
「我下午就去,以後每天還是那個點去給他按,」
季溫書在心裡給自己比了個大大的勝利手勢,奧斯卡的小金人不頒給她,簡直是可惜,
她眼淚收得比翻書還快,
「好閨女,阿姨就知道你心善,」
老太太顫巍巍站起來,
「那我先回去,讓廚房給他燉湯,晚上等你啊,」
秦蘭靠在後院門框上,把這一切盡收眼底,
她看著老太太剛才打人那矯健的身姿,再看現在這顫巍巍的背影,嘴角直抽抽,
等人走遠了,秦蘭走過來,衝著大門豎起大拇指,牛逼,
「這老太太,道行深啊,」
姜晚寧還在那自責呢,聽不懂:
「啥道行?季阿姨多可憐啊,」
秦蘭翻了個大白眼,
可憐?全天下最不可憐的就是這老太太,
但她看破不說破,拍拍姜晚寧的肩膀:
「趕緊幹活吧,老闆娘,今天早上又來了幾個大單!」
經過拖拉機廠那一戰,晚寧裁縫店的名聲徹底在東街打響了,
連拖拉機廠廠長都鎩羽而歸,街坊鄰居誰都知道這店背後有惹不起的硬關係,
質量硬,手藝好,又沒人敢找茬,
不過兩天時間,附近肉聯廠、毛紡廠的工會幹事全找上門了,
一開口就是要訂做秋冬工裝,加起來足足有五百多套,
姜晚寧和秦蘭忙的腳不沾地,
秦蘭看著帳本上的數字,激動的不得了,
「晚寧,咱們發了!」
秦蘭激動得臉通紅,
「加上新單子的定金,咱們手裡現在有小一萬塊現錢!」
一萬塊!
姜晚寧看著帳本,胸口熱乎乎的,
女人自己賺來的錢,才是真金白銀的底氣,
「蘭子,這錢咱們不能存死期,得讓他錢生錢,」
姜晚寧腦子很清醒,
「咱們現在的蝴蝶牌縫紉機太慢了,而且吃不住厚料子。」
「我想買兩台正規的工業平縫機,再招多兩個手腳麻利的縫紉工,」
「只要把出貨速度提上去,咱們能把周邊廠子的活全攬下來,」
秦蘭拍著胸脯打包票:
「沒問題!買機器的我熟,明天我就去辦!」
把店裡的事盤算清楚,天已經徹底黑了,
姜晚寧提著早就燉好的天麻鴿子湯,坐上了小趙的車,一路往軍屬大院開,
車子開得越近,姜晚寧這心就跳得越快,手心裡全攥出了汗,
一想到那天晚上,自己撲在那男人懷裡,聽見他強壯有力的心跳聲,
還有他貼在耳邊說的那句搬過來住……
姜晚寧的臉頰就控制不住地發熱,
到了病房門外,深吸了好幾口氣,
姜晚寧,你就是個去幫忙按摩的,人家是病人,別亂想,別自己給自己加戲,按完就走,
她在心裡翻來覆去地警告自己,
做足了心理建設,姜晚寧輕輕推開了門,
屋裡沒開大燈,只有窗外的一點光,
顧遠錚直挺挺地躺在床上,雙手規規矩矩放在被子外面,
他閉著眼睛,呼吸平穩,胸口有規律地起伏著,
從這個角度看過去,那張臉顯得特別安靜,透著點病態的蒼白,
姜晚寧鬆了一口氣,取而代之的是一陣酸酸的內疚,
她把保溫桶輕手輕腳地擱在床頭柜上,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她不想吵醒他,想著乾脆趁他睡熟了,稍微幫他揉一揉腿部的肌肉就走,免得兩人面對面大眼瞪小眼,
她放輕了腳步,做賊似的往床邊挪,
小心翼翼地掀開被子的一角,摸上他堅硬的小腿肚,
床上躺著的人一點動靜都沒有,呼吸的頻率都沒變,
姜晚寧膽子稍微大了一點,手掌貼上他的腿側,輕輕用虎口往下按壓,
就在她低著頭,全神貫注想要避開骨頭的時候,她沒由來地感覺到頭頂傳來一陣強烈的壓迫感,
她抬起頭,
原本應該熟睡的男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睜開了眼,那雙漆黑深邃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住了她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