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一輛吉普車在裁縫店門口停穩,
拖拉機廠採購科的劉科長跳下車,跟在他後頭的,是國營店那個大肚腩的王主任,
最後面還跟著三個穿工商制服的男人,
這是算準了交不出貨,帶著查封的人來看笑話了,
劉科長背著手,慢悠悠走到門帘跟前,眼皮往上一翻:
「喲,姜老闆,五天到了,一百套衣服全齊了嗎?」
「交不出來沒事,先把五千塊違約金賠了,幾位同志帶著條子來的,封條都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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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強在旁邊嗤笑:
「我就說嘛,一群女人開的破店,還真以為自己能吞下拖拉機廠的大單?自不量力。」
幾人走到店門口,正準備看幾個女人哭天抹淚求饒的慘狀,
可抬頭一掃,視線全定在了台階上那一堆厚重的勞保服上,
劉科長臉上的笑一下子僵在了臉上,
姜晚寧二話不說,上前一步,單手從最上面抽出一件衣服,
「全在這兒了,」
「一百套,查吧,要是有一根脫絲的線頭,或者有一顆掉下來的鉚釘,我賠你十倍,」
劉科長看著手裡的衣服,臉一陣青一陣白,
王強急了,一把抓過衣服的另一頭:
「她肯定是在糊弄人!這布料硬得跟鐵皮一樣,怎麼可能縫得結實?我來試試!」
他腳在地上用力一蹬,身體向後傾,劉科長也回過神來,死死扯住另一頭,
兩個大男人,使出了吃奶的勁兒,把那件勞保服拉得筆直,
兩人臉憋得通紅,額頭青筋暴起,扯得手背都在發抖,
但那件衣服中間的接縫處,還有最容易開裂的四個大貼兜邊角,紋絲不動!
周圍看熱鬧的街坊圍了一圈,開始指指點點,
「哎喲,這啥料子啊,這幾個人跟拔河似的,」
「人家姜老闆這手藝沒得挑,你看看那銅釘子打得多結實!」
「這……這不可能!」
王強像看怪物一樣看著姜晚寧,
「這可是軍工標準的鉚釘!你們去哪弄的重型壓模機?!」
這玩意兒整個縣城除了軍區,連修車廠都沒有!
姜晚寧冷著臉,居高臨下看著他們:
「怎麼弄到的,那是我們店的本事,你們只管驗貨,衣服要是沒問題,就把尾款拿來!」
幾個穿制服的人上前,隨手抽查了十幾件,每一件都完美符合圖紙要求,
帶頭的那人皺著眉頭看了看劉科長,搖搖頭:
「劉科長,人家這貨交得沒毛病,質量比咱們廠原來穿的還好,沒理由查封,我們得走了,」
說完,那幾個制服人員轉頭就要走,
王強急得直跳腳,這麼多人看著呢,
要是讓姜晚寧今天把這關過了,以後東街的生意就徹底被她霸占了!
「不行!不能走!這衣服來歷不明,誰知道他們用了什麼見不得光的手段!」
王強開始耍無賴。
就在這時,馬路對面傳來刺耳的汽車喇叭聲。
一輛掛著軍牌的黑色吉普車直接越過馬路牙子,停在裁縫店正門口,
擋住了那幾個人的去路,
圍觀的人群自動讓開一條道,
車門被推開,
季溫書穿著黑貂皮大衣,鼻樑上架著一副大黑墨鏡,氣場全開,踩著小皮鞋,噔噔噔走到劉科長和王強面前,
老太太也不客氣,隔著半米的距離,就指著劉科長的鼻子罵:
「不要臉的狗東西!」
季溫書本就是個護崽又潑辣的女人,正打牌呢,聽到兒子的電話,
說是他們聯合起來欺負她心尖尖上的準兒媳,火氣一下就上頭了,
要按照原來,她已經提刀來了,
「欺行霸市的想黑吃黑呀,你們這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她轉頭衝車里吼了一聲,
「去!馬上把拖拉機廠和國營店的人都給我叫來!今天這事,我看誰敢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