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你們廠長給我叫來!」
季溫書摘下臉上的大黑墨鏡,往縫紉機的案板上重重一放,
秦蘭和張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眼觀鼻,鼻觀心,這個時候閉嘴最好,
姜晚寧還想著今天有一場惡戰呢,沒想到季阿姨突然來了,心裡突然就有了依靠,
果然不出十分鐘,小趙就領著幾個滿頭大汗的人一路小跑了過來,
拖拉機廠的廠長衣服扣子都扣錯了一顆,
剛才還威風凜凜的劉科長,現在面如菜色,
季溫書穿著貂,直接把幾個人堵在了裁縫店門裡,
「喲,這不是劉科長嗎?好大的威風啊!」
老太太皮笑肉不笑,指頭差點沒戳到劉科長的鼻尖上,
「加厚防水帆布?軍工純銅鉚釘?五天要一百套?
你們拖拉機廠這是要上天攬月,還是下海捉鱉啊?
真當咱們老百姓好欺負,隨便擺個局就能坑死人?」
劉科長這會兒已經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了。
他哪裡能想到,這麼個離了婚在街邊開小店的女人,背後居然站著軍區首長的家屬!
顧家人護短那是全縣出了名的,誰碰誰死。
「誤會……季老夫人,這全是誤會啊!」
廠長擦著腦門上瀑布一樣的汗水,腰彎得恨不得折成兩半,
「是底下人辦事不靠譜,我……我立刻查辦!」
「別跟我扯這些沒用的!」
季溫書毫不客氣地打斷他,
「衣服做出來了沒有?質量合不合格?少廢話,把尾款結了!」
劉科長一看這架勢,知道自己這回是徹底栽了,哪還敢提查封門面的事,
他哆哆嗦嗦地從包里掏出剩下的款,一分不少地數出來,雙手捧著放在了桌上,
這群人怎麼來的,這會兒就怎麼灰溜溜地滾了,
連那輛開來拉貨的卡車,都沒敢多按一聲喇叭,悄無聲息地開出了東街,
走遠了點,劉科長抬手照著王強的後腦勺就是重重一巴掌,
「你個瞎了眼的狗東西,自己沒本事做生意,拉著老子來給你墊背!」
「老子要讓你害死了!」
王強被打得眼冒金星,捂著腦袋往後縮,連個屁都不敢放,
危機解除,秦蘭激動得一把抱住姜晚寧,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季溫書看著那一桌子的錢,下巴抬得老高,心裡得意得很,
哼!今天又是幫著臭小子寵媳婦的一天,
她這個當媽的簡直太稱職了,
臭小子要是知道今天她有多威風,高低得給她磕一個,
姜晚寧把錢收好,走到季溫書面前,端端正正地鞠了個躬:
「伯母,今天多虧了您,還有顧首長那邊借來的機器,要不然我這店,今天就真關門了,」
「說什麼呢,趕緊忙你的,晚上記得來看看那臭小子就行!」
季溫書拍了拍她的手背,戴上墨鏡瀟灑地走了,
姜晚寧看著老太太的背影,心裡熱乎乎的,
離婚後這大半年,她受盡了白眼,第一次覺得有座山靠著是什麼滋味,
到了傍晚,姜晚寧把裁縫店的事安頓好,提著個大網兜就往菜市場趕,
顧遠錚幫了她這麼大的人情,人家還在床上躺著呢,這份恩情太重了,她現在沒什麼能拿得出手的,
就只能用心的照顧他,想著他剛恢復一點,肯定需要補充營養,
就去肉攤上挑了一根最粗的牛筒骨,讓師傅從中間砍斷,
回到大雜院,姜晚寧立刻生火,頓牛骨湯,
牛筒骨冷水下鍋,撇乾淨血沫子,撈出來用水沖洗乾淨。
就這么小火慢燉了整整三個多小時,
湯水熬得白汪汪的,像牛奶一樣濃稠,
骨頭裡的骨髓全都被熬化在了湯里,上面飄著一層金黃的牛油,這樣的湯最是補人,
姜晚寧盛了滿滿一保溫桶,拿厚棉布裹緊,提著就往軍屬大院跑。
房間裡,
顧遠錚直挺挺地靠坐在床頭,背後墊著兩個大枕頭,兩隻眼睛炯炯有神,想著待會兒該怎麼坦白,
聽見推門聲,他立刻把眼皮往下耷拉了半截,裝出一副喘氣都費勁的樣子,
姜晚寧滿頭大汗地走進來,把保溫桶擱在床頭柜上,
「首長,我給你熬了牛骨髓湯,這東西最補身子了,」
她拿干毛巾擦了一把臉上的汗,擰開保溫桶的蓋子,
濃郁的肉香味瞬間在屋裡散開,
姜晚寧盛出小半碗,拿木勺子輕輕攪動,送到嘴邊吹了吹,
顧遠錚看著被熱氣氤氳的臉,心裡軟乎乎的,老實地張開嘴,
一口滾燙濃郁的骨湯喝下肚,顧遠錚胃裡暖和,心裡更癢,
姜晚寧靠得很近,低著頭認真吹湯的樣子,像極了過日子的小媳婦,
他算是理解了,之前的老戰友為啥一個個的,結了婚就約不出來了,
這老婆孩子熱炕頭的生活,還怪讓人羨慕的,
顧遠錚依舊維持著那副半死不活的虛弱樣,配合地張嘴,
但他那雙深邃漆黑的眼睛,根本沒看勺子,眼皮掀開一條縫,視線直挺挺地鎖在姜晚寧的紅唇上,
女人的嘴唇被熱氣熏得透著一層水紅,吹氣的時候微微嘟著,
顧遠錚盯著看,喉結在乾澀的皮膚下劇烈地滾了滾,連湯是什麼滋味都沒嘗出來。
一碗湯餵了十幾分鐘,他就像頭餓狼盯著肉,眼神裡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的侵略性,
姜晚寧被他這種直白得有些嚇人的目光盯得渾身不自在,
她趕緊把空碗擱在旁邊的床頭柜上,轉頭去拿熱毛巾擦手,錯開他的視線,
「那個···首長,吃飽了就得活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