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傳出的咒罵聲越來越大,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全被這兩張臭嘴倒了個乾淨,
門外圍觀的鄰居們全聽見了,一個個聽得直咂嘴,原來當年姜晚寧嫁過來就是這兩人算計好的,
連周小偉那個白眼狼也是白麗麗親生的,
大夥這回算是徹底看清了周建業是個什麼人面獸心的東西了,
……
也不知道是誰,把這事傳遍了資陽縣人民醫院,
第二天一大早,走廊里、護士站、食堂打飯的窗口,所有人都在看這兩人笑話,
小陳護士一大早來交了辭職報告,連鋪蓋卷都沒拿,灰溜溜跑回老家了,
上午九點,醫院大喇叭響了,全院通報批評,
作風問題不是小事,王院長直接下了紅頭文件貼在公告欄,
周建業作風敗壞,白麗麗尋釁滋事,影響極其惡劣,兩人全部停職反省,停發三個月工資,
公告欄前圍滿了人,
周建業臉上有三道結痂的血印子,白麗麗頭髮亂糟糟的,額頭青了一大塊,
兩人在人群里連頭都抬不起來,像兩隻過街老鼠,
曾經風光無限的骨科醫生,現在成了連工資都領不到的流氓,那個踩著高跟鞋自命不凡的護士,成了大家嘴裡的蕩婦,
隔天中午,這消息才傳到了晚寧裁縫店,
後院的架子底下,新招的李大姐和趙大姐踩著縫紉機,腳踏板蹬得飛快,
前頭幾個大姐來拿衣服,嘴裡把這事當成了現成的樂子,
「你們是沒瞧見那場面!」
胖大姐笑得直拍大腿,
「聽說兩人在屋裡打得頭破血流,姓周的那臉都給抓花了!」
秦蘭正拿著牛皮紙包衣服,聽見這話,她往地上啐了一口,
「這就叫惡人自有惡人磨,狗咬狗一嘴毛!」
秦蘭把打包好的列寧裝遞給顧客,還不忘再罵幾句,
「拿著前妻的錢養小三,真以為會有好下場?老天爺睜著眼呢!」
張潔在旁邊壓著領口,跟著直點頭:
「可不是,不要臉的爛人,早晚遭報應,」
姜晚寧聽著外頭的議論,她手上的動作沒停,剪刀順著白線咔嚓咔嚓剪下去,刀口極其乾脆,
換作以前,要是周建業在外面受了委屈,她肯定要整夜整夜地睡不著,想著怎麼煮點好吃的給他補補,
秦蘭湊到姜晚寧跟前,挑著眉毛說:
「晚寧,你聽見沒?這渣男徹底臭大街了,估計這輩子都翻不了身。」
姜晚寧把手裡的布料攤平,拿劃粉在上面畫了條筆直的線,聲音平平穩穩的,連個多餘的波瀾都沒有,
「他們翻不翻身,跟咱們沒關係,布料都送來了沒?下午還有十幾件加急的襯衫要趕出來,別人的笑話當個樂子聽聽就行,自己口袋裡的錢才是最親的,」
秦蘭看著她這副不咸不淡的樣子,撇了撇嘴:
「姐妹兒你這心也太大了,要是我,我得買兩掛鞭炮去他家門口放!」
嘴上這麼說,秦蘭幹活的手腳卻更麻利了,
姜晚寧說得對,他們早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周建業那種爛泥,看一眼都嫌髒眼睛,
晚上九點,街上的店面陸陸續續關了門。
姜晚寧和秦蘭清點完當天的帳目,營業額又是五百多。
姜晚寧回到自己租的大雜院,
倒了半盆熱水,她坐在床沿上泡著發酸的腳,連軸轉了幾天,鐵打的人也有些吃不消,
泡完腳,想著把當初從周家帶出來的那個破舊蛇皮袋拉了出來,
這陣子忙著開店賺錢,她都沒時間整理這些舊物,袋子裡裝的都是她穿了多年的破衣爛衫,連塊像樣的布料都沒有,
她把舊衣服一件件拿出來,想看看有沒有能剪了當抹布的,
掏到最底下時,翻出了一件她早年穿過的黑棉襖,
姜晚寧愣住了,
這東西她差點忘了,那是十七年前,她從鄉下姜家村嫁給周建業時,唯一從娘家帶出來的東西,
她坐回床上,扯開那根紅繩,一層一層剝開洗得發白的老粗布。
當年姜大強喝醉酒,拿著燒火棍在院子裡罵罵咧咧的樣子,她現在還記得清清楚楚。
「也不知道哪來的野種!又不是老子親生的!包裹里這幾樣東西,能賣錢的老子早賣了,就剩這麼個破爛!」
溫翠翠當時嚇得臉都白了,衝上去死死捂住姜大強的嘴,連拉帶拽地把人弄進了屋,
那是她這輩子唯一一次聽到自己的身世,打那以後,姜晚寧就知道,自己根本不是姜家親生的,
後來有一次她在家洗被單,無意中從溫翠翠壓箱底的木柜子里翻出了一個舊的小包袱皮,
她依稀記得小時候,溫翠翠好幾次從那個包袱里拿出過小金鎖片去當鋪換了錢,
那包袱里最後剩下的,就只有這枚沒被賣掉的小墜子。
她怕溫翠翠連這最後的東西都丟了,偷偷把它縫在了棉襖內兜里,一藏就是這麼多年,
姜晚寧把墜子緊緊攥在手心裡,
她現在離開周家了,也靠自己在這個縣城立住了腳跟,那最心底的那個疑惑,開始像野草一樣瘋長起來,
如果姜大強說的是真的,她是在山洞裡被撿回來的,那她的親生父母到底是誰?為什麼會把剛出生的孩子丟在那種地方?
又或者,她根本不是被丟的,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