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里開始交頭接耳,昨天張潔被保衛科抓走的事,全廠鬧得沸沸揚揚,
大家都覺得張潔平時老實,不像個手腳不乾淨的,
秦蘭直接跳上三輪車的腳踏板,站得高看得遠,嗓門故意飆高,
「這位大姐好眼力!這料子當然熟,這是咱們花真金白銀,從東街那個二道販子王六手裡買回來的!」
「王六親口說了,這可是他昨天下午從後勤部周幹事手裡五十塊錢買的廢料!」
「咱們可是花了六十塊錢才搶到的好貨!」
一石激起千層浪,圍觀的女工們徹底炸開了鍋,
後勤部的周琳琳,這年頭大家辛辛苦苦踩縫紉機,一個月累死累活賺三十塊錢,
周琳琳上下嘴皮子一碰,把公家財產弄破倒賣,五十塊錢直接揣進自己腰包,還讓老實人背了黑鍋,
這誰能忍得了!
「這也太欺負人了!這是偷公家財產,挖集體的牆角!」
「走!找保衛科去!」
憤怒的女工們剛要往回走,廠大門裡衝出來幾個穿制服的男人,
帶頭的是保衛科的王科長,黑著臉大步走過來,剛才廠門口的動靜那麼大,保衛室的人聽得清清楚楚,
「怎麼回事?堵在門口乾什麼!」
王科長呵斥了一聲。
女工們自動讓開一條路,姜晚寧走到三輪車前,單手拎起那個半滿的蛇皮袋,袋口朝下,幾十塊沾著機油的破布頭直接倒在王科長的腳邊。
「王科長,這布上的編碼和鎖邊全都在,二道販子王六就住在東街鐵匠鋪後頭。」
姜晚寧直視著王科長的眼睛,說話清清楚楚。
「出入庫的條子是誰簽的字,您去查查就清楚了。」
王科長撿起一塊布頭,只看了一眼,氣得直哆嗦,廠里的財物被人在眼皮子底下倒賣,這是他打保衛科的臉,
「把布收起來!帶兩個人去鐵匠鋪抓人!」
王科長對身後吩咐,轉頭往辦公樓走,
「剩下的跟我去後勤部!」
二樓後勤部辦公室,
周琳琳正靠在椅子上磕著瓜子,琢磨著拿那五十塊錢去供銷社買雙新皮鞋,
辦公室的木門被人一腳踹開,
兩個保衛幹事衝進來,一把反扭住周琳琳的胳膊,把她從椅子上拽了起來,
「你們幹什麼!瘋了是不是!我是周琳琳!」
她殺豬一樣尖叫起來,
「抓的就是你,」
王科長甩出出入庫帳本,
「周琳琳,利用職務之便倒賣集體財產,這字是你簽的吧?」
周琳琳看見那帳本,腿一軟,手裡的瓜子掉了一地,
她被兩個大男人反扭著胳膊,一路從二樓拖到一樓,整個廠子的人都站在兩邊看著她,
被拖出大門口的時候,周琳琳一抬頭,就看見了站在三輪車旁的姜晚寧,姜晚寧穿的乾乾淨淨,臉上沒有半點表情,就這麼冷眼看著她,
周琳琳像被踩了尾巴的貓,聲嘶力竭地吼起來:
「姜晚寧!是你個死肥婆害我!」
姜晚寧看都沒看她一眼,
作惡多端的人,報應到了還不知道閉嘴。
保衛科的人推了周琳琳一把:
「老實點!到了局子裡有你喊的!」
周琳琳被塞進保衛科的麵包車裡,車門砰的一聲關上,徹底沒了動靜。
「大姐們,」
姜晚寧轉過身,拿出一件襯衣在太陽底下抖了抖,
「破事過去了,日子還得過,這衣服就剩這五件,二十五塊一件,買不買?」
剛看了一場大戲的女工們回過神來,眼睛全盯在那洋氣的衣服上。
「我要一件!二十五塊錢買個新款式,值!」
「給我也來一件,我要那個帶蕾絲的!」
女工們紛紛掏出一張張大團結往前遞,不到十分鐘,五件衣服全賣光了。
姜晚寧把一百二十五塊錢整整齊齊疊好,塞進張潔的手裡,
「這錢你拿著,這是我替你們娘倆討回來的公道費。」
姜晚寧拍了拍張潔的手背,
張潔捏著那捲厚厚的票子,紅著眼圈,使勁點了點頭,
「走,回家。」
姜晚寧蹬上三輪車,三個人高高興興地往回走,
保衛科麵包車的后座上,周琳琳半邊臉貼著冰涼的車窗玻璃,被壓得變了形,
她死死盯著姜晚寧離去的背影,眼睛裡都是怨毒,
她知道那個死肥婆在街口開了家叫晚寧裁縫店的新店,後天就要正式開業。
你讓我丟了鐵飯碗,害我進去蹲大獄,我還讓你開店賺大錢?
周琳琳咬碎了後槽牙,在心裡發狠,等她找機會出去,一定要讓她在這縣城呆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