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
姜晚寧把店裡上鎖，就急忙往軍區大院趕，
李阿姨開了門，她輕車熟路地把布包放在客廳的椅子上，轉身上樓進了顧遠錚的房間，
推開門，病房裡安安靜靜的。
顧遠錚老老實實平躺在病床上，雙眼緊閉，胸口勻速起伏，
看他好端端地躺在那兒，懸著的心，總算放回了肚子裡，還好沒事，
「顧首長，我來了，」
她挽起袖子，去洗手間端了一盆熱水出來，床上的男人耳朵動了動，
「前幾天太忙了，以後我都按時來給你按摩，爭取讓你早點康復，」
姜晚寧自顧自地說著，先拉出男人的一條胳膊，用熱毛巾從肩膀仔仔細細地往下擦拭，男人的手臂粗壯結實，肌肉硬邦邦的，
姜晚寧的動作很輕，生怕弄疼了他，
擦完上身，她把被子往下挪了挪，露出他穿著寬鬆單褲的腿。
毛巾順著褲腿卷上去，貼上小腿肚子的那一刻，
顧遠錚的後背就一下繃得梆硬！
連被子底下那十根腳趾頭都瞬間摳緊了，
艹！真要命，
這他娘的哪裡是按摩，這簡直是在上大刑，
姜晚寧根本沒發現床上的男人在憋氣，她把毛巾扔回水盆里，從兜里摸出一瓶紅花油，倒了半個掌心，
兩隻手合攏，用力搓了十幾下，直到掌心發燙，
「季阿姨說你昨天抽筋了，肯定是平時活絡得不夠，」
姜晚寧把發熱的手心貼上他的大腿，
拇指和食指按住穴位，用力往下壓，再慢慢揉開，
顧遠錚這輩子槍林彈雨里闖過來，連子彈擦著頭皮飛過去都沒眨過眼，在死人堆里爬過，都從沒遭過這種洋罪！
現在，他只覺得渾身都在冒火，
女人的手不大，但不知道她這段時間怎麼養的，越來越滑嫩，
划過他腿上的皮膚，力道不輕不重，恰到好處地蹭過那些敏感的經絡，帶起一陣要命的火星子，
紅花油的辛辣味在空氣里散開，
姜晚寧按完左腿，又去換右腿，整個人往床邊探了探，
她身上那股很淡的香皂味，直接鑽進顧遠錚的鼻子裡，
他喉嚨發乾，嘴巴緊緊閉著，舌尖死死抵著上顎，
要是現在睜眼，他非得把人拽上床不可，
他死死咬住後槽牙，牙根都咬酸了，才生生壓下這股要命的反應，
他甚至不敢出大氣，怕肚皮起伏太大露了餡，只能硬憋著。
可身體就是不聽使喚，某個被單蓋住的地方，火氣直往上拱，他閉著眼，在腦子裡瘋狂背誦步兵操典，
屋裡很安靜，只有雙手摩擦皮膚的沙沙聲，
姜晚寧今天在外面憋了一肚子話，看著床上毫無知覺的男人，忍不住開了口，
「顧首長，我今天幹了一件大事。」
她按得額頭冒汗，一邊使勁推拿，一邊壓低聲音開口，
「顧首長，你知道嗎，今天我在紡織廠大門口，把周家人給收拾了，」
顧遠錚閉著眼，耳朵豎了起來，周琳琳？那個欺負她的前小姑子？
姜晚寧平時話極少，可今天白天打了一場勝仗，這會兒坐在安靜的病房裡，對著一個聽不見也看不見的植物人，
她終於把那層堅硬的防備卸了下來，聲音里透著股掩不住的疲憊，
「她拿沾了機油的布頭嫁禍給張潔，砸了張潔的飯碗。」
「我把那些破布倒在保衛科科長腳底下，周琳琳被抓了，工作也丟了。」
姜晚寧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擱在以前，打死我都不敢這麼幹。」
她垂下眼皮，看著男人膝蓋上那道舊疤，手指幫他揉著周圍的肌肉，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
「以前在周家，我總覺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吃虧是福，忍一忍就過去了。」
「別人罵我胖，罵我土，我就連門都不敢出，總覺得自己低人一等。」
她自嘲地笑了笑：
「結果呢？忍讓換不來好日子。」
「自己趴在地上當墊腳石，就別怪別人踩著你過河。」
姜晚寧把手上的紅花油揉干，又倒了一點在掌心，
「現在我才活明白，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
自己的骨頭要是軟的，連路邊的野狗都敢上來咬你兩口，
只要你骨頭硬了，狗才不敢齜牙。」
她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以後我誰也不靠，就靠這雙手，自己給自己撐腰。」
床上的顧遠錚聽著這番話，心裡酸溜溜的，還帶著針扎一樣的疼。
一個好好的大姑娘，被人當免費保姆騙了十七年，這得吃多少苦，才磨出今天這身帶血的刺？
她今天一個人去對付那些惡霸，真就一點都沒害怕？
顧遠錚真想現在就扯開被子坐起來，一把將這女人摟進懷裡，明明白白地告訴她：
以後你都不用怕了，老子給你撐腰，看誰還敢沖你耍橫！
就在他被心疼沖得七葷八素的時候，姜晚寧沾滿紅花油的手指一滑，直接推按到了他的膝蓋窩內側，
這地方當年留過彈片，受過舊傷，皮肉簡直比別的地方敏銳十倍，
滾燙的指肚猛地往那個凹陷處一按，
臥槽！
顧遠錚頭皮當場麻了！
他小腿肚子的青筋漲鼓鼓的，右腿差點沒控制住，就要連帶著被子一腳踹飛出去！
汗水刷地一下從他額頭上逼了出來，密密麻麻覆了一層白毛汗，
兩隻藏在被窩裡的大手死死摳住身下的白床單，硬生生抓出五條極深的褶子，這才把那股要立起來的本能給硬壓了回去。
但右腿的膝蓋不受控制地往上彈了一下，
姜晚寧嚇了一跳，趕緊按住他的膝蓋骨：
「首長？你這是抽筋了？」
她以為是自己力氣大弄疼了他，趕緊放輕了動作，
用手指頭一點點在他大腿內側打著圈揉，
這還不如不揉！
這打著圈的力道，就像一根羽毛不停地刮在皮肉上，
顧遠錚憋得連呼吸都不敢大聲，臉頰漲得通紅，
再這麼揉下去，他就要在心愛的女人面前丟臉了，
好在姜晚寧看他腿不再動彈，鬆了一口氣，
她把紅花油的蓋子擰緊，放回桌上，
看了看牆上的掛鍾，剛好按了一個小時，
姜晚寧站起身，去衛生間把毛巾洗乾淨晾好，
「首長，我明天再來看你。」
她拿起椅背上的布包，推開房門走了出去，
她前腳剛跨出門檻，屋裡的顧遠錚就像一條剛被撈上岸的魚，
活了四十年，今天差點折在一個女人的手裡，
他掀開被子，低頭看了一眼狼狽的那處，咬著牙低聲罵了一句髒話，
顧遠錚長出了一口氣，一偏頭，正準備把腿伸直，
結果一口氣直接嗆在嗓子眼裡，咳都咳不出來，
病房門沒關嚴，
外頭，季溫書原本是下樓倒水喝，聽見屋裡有動靜，輕手輕腳地湊到門縫邊上偷瞧，
這一瞧，差點沒把她樂死，
被自己老媽抓包，40 歲的男人臉憋得通紅，
活該！讓你整天裝死算計人家老實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