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引擎的轟鳴聲,一輛軍綠色的吉普車停在裁縫店門口,
車門推開,顧遠錚的警衛員小趙跳了下來,
小趙搓了搓手,大步走進店裡:
「姜姐,首長……哦不,季阿姨讓我給您送點東西,」
他說著招了招手,兩個當兵的從車后座搬下兩個半人高的大花籃,上面掛著紅彤彤的飄帶,寫著開業大吉,
緊接著,又抱進來兩大捆包衣服用的厚實牛皮紙,全是用細麻繩扎得整整齊齊的。
「季阿姨說,開店缺什麼只管開口,這些紙您先用著。」
小趙把東西放下,咧嘴一笑,
姜晚寧看著那些東西,心裡踏實了不少。
她從鍋里挑出兩個熱騰騰的荷包蛋,拿油紙包了塞進小趙手裡:
「替我謝謝季阿姨,我晚上就去大院給她道謝。」
小趙拿著滾燙的荷包蛋,高興地開車走了。
送走小趙,姜晚寧轉身回了店裡,端起碗大口把剩下的麵條吃完。
她放下筷子,拿抹布擦了擦嘴,該算帳了,
欺負到她的人頭上,真當她姜晚寧還是周家那個任打任罵的麵團?
忍讓換不來平安符,只會換來登鼻子上臉的巴掌,公道不是等來的,是自己用巴掌打出來的,
她轉頭看了張潔一眼,張潔正在那兒洗碗,秦小小乖巧地拿干布擦桌子,
「張潔,你跟小小留在店裡看門,」
姜晚寧徑直走到縫紉機旁,拖出一個沾滿灰塵的蛇皮袋,
「蘭子,前天咱們在東街夜市,那個二道販子賣給你的幾匹殘次布,還剩多少?」
姜晚寧問。
秦蘭翻開帳本:
「那幾匹布全是耗子咬的破洞,還沾著機油,除了昨天剪掉的布頭,剩下沒多少好料了,」
張潔走過來,低頭看了一眼那布料,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手指都開始發抖,
「姜姐!這是昨天周琳琳塞進我柜子里的那批貨!」
張潔指著布料邊緣一條極細的紅線:
「這紅線鎖邊,全廠只有我們二車間的工具機能打出來,周琳琳把好布弄上機油當廢品賣給販子,卻拿我來頂包!」
「姜姐,咱們這樣去廠里鬧,萬一他們不認帳怎麼辦?」
張潔捏著衣角,聲音發抖,
「我怕連累你們。」
姜晚寧握住她的肩膀,目光堅定,
「張潔,你記住,這世道,窮人不發火,別人就當你是泥捏的。」
「周琳琳憑什麼敢明目張胆誣陷你?就因為她覺得你是個沒後台的寡婦,覺得你被欺負了也只會回家抹眼淚。」
「今天咱們要是不把這層窗戶紙捅破,你這輩子都得背著家賊的罵名,小小長大了也會被人戳脊梁骨!」
張潔聽見女兒的名字,原本怯懦的眼睛裡終於燃起了一團火苗,她用力抹掉眼淚,重重點頭:
「我聽你的!我不能讓小小以後抬不起頭!」
姜晚寧拿起皮尺安排道:
「好,既然這布是咱們花錢買回來的,今天就拿它辦件正事,」
「這布的料子還算結實,把有機油的地方全剪掉,耗子洞的位置用白色的蕾絲花邊做拼接,做成新款襯衣。」
「賊喊捉賊,把贓物嫁禍給張潔,真當沒人治得了她了!
三個女人說干就干,姜晚寧腳踩縫紉機,秦蘭負責鎖邊,張潔打下手剪線頭,
不到兩個鐘頭,五件帶著蕾絲花邊的拼接襯衣就掛在了實木架子上。
紅底白花的料子,胸口和領口拼著洋氣的蕾絲,腰身收得極窄,看著比供銷社裡的還要時髦,
姜晚寧抱著一摞衣服走出來,全數扔進門外的三輪車車斗里,
「蘭子,」
姜晚寧對著秦蘭招了招手,壓低聲音交代了幾句,
秦蘭聽完,眼睛頓時亮了,她一拍大腿,把桌上的算盤往前一推:
「草!走!今天非干翻那個小婊砸不可!」
兩人推著三輪車,直奔資陽縣紡織廠大門,
中午十二點,紡織廠牆頭的大喇叭放起了高昂的廣播曲。
大門一開,幾百個穿著藍布工裝的女工涌了出來,
姜晚寧二話不說,直接把三輪車橫在正對大門最顯眼的路沿上,
兩根竹竿支著鐵絲,五件漂亮的蕾絲襯衣在風裡飄著。
「來看看啊!百貨大樓都沒賣的蕾絲拼接襯衣!」
秦蘭是個天生做生意的材料,嗓門極大,
女工們都是愛美的年紀,呼啦啦圍上來一大片,
「這衣服真好看,這蕾絲花邊真精緻。」
一個三十多歲的老資格女工伸手摸了摸料子,臉色變了,
她把衣擺翻過來,看到裡頭的紅線鎖邊,眉頭緊皺,
「哎?這紅邊,不是咱們二車間昨天丟的那批的確良嗎?」
這句話一出來,旁邊幾個女工也跟著湊近了看,
「真是!這料子咱們踩了半個月,閉著眼都能摸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