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手忙腳亂地往塑料布底下搶東西。
可雨太急，風又大，塑料布剛蓋上就被掀飛了一角，
姜晚寧撲過去壓住，半邊身子全淋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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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雨小些，兩人蹲在屋檐底下喘氣，再看攤子，已經慘不忍睹，
幾件掛在外頭沒收回的襯衫，濕得能擰出水，上面還有黃漬，
墊貨的紙箱子泡得稀爛，箱底的幾條褲子也沾了泥水。
秦蘭撿起一件泡爛的襯衫，心疼死了，
「這可是進價四塊多的料子！」
「白瞎了！這就是自己也穿不出去呀，」
姜晚寧蹲在那兒，看著泡塌的紙箱，半天沒吭聲，
好幾件剛做好的白襯衫淋了髒水，泥點子濺在上面，眼看是沒法當新衣服賣了。
兩人在雨里搶救了半天，弄得渾身濕透，頭髮貼在臉上，狼狽不堪，
這擺地攤終究不是個長久的營生，風裡來雨里去，這幾十件衣服就是她們全部的家當，
一場雨就能讓她們幾天的辛苦全白費，
秦蘭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把最後一件衣服塞進袋子。
「這鬼天氣，今天是沒法出攤了，連個躲雨的檐子都沒有，」
姜晚寧看著地上爛成一攤泥漿的紙箱，抬頭看著街對面那些有瓦遮頭的鋪面，
她忽然開口，
「蘭子，咱不能這麼擺下去了，」
秦蘭扭頭看她，
「啥意思？」
「這才剛入夏，往後雨水只多不少，」
「今天泡幾件，明天淋一場，掙的還不夠賠的，」
姜晚寧站起身，把濕頭髮往耳後撩了撩。
「咱們得找個固定的門臉，」
「有個遮風擋雨的屋頂，貨才存得住，客也才留得下，」
秦蘭甩了甩手上的泥水，
「門臉可不便宜，這街上的鋪子租金最少得大幾十塊一個月，咱們這剛存下點錢，」
姜晚寧推起三輪車，一邊蹬一邊說，
「只要地方對，租金能賺回來，總比這樣看老天爺的臉色吃飯強，」
第二天一早，雨停了，門口成了河，看樣子這幾天都出不來攤，
姜晚寧特意起了個大早，往她從前打工的那條街去，
那條街離縣一中和家屬區近，人流量極大，是做買賣的好地段，
姜晚寧剛走近街口，就聽見前面傳來一陣刺耳的碎裂聲，
緊接著是一個老太婆的尖聲咒罵，
「我林家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連個帶把的都生不出，還敢在這裡裝老闆娘！」
姜晚寧加快腳步走近，眼前的景象讓她站住了，
林娟早點店門口，楊老太一屁股坐在小板凳上，叉著腰撒潑，
「占著茅坑不拉屎，你也好意思吃我兒子的飯！」
「這早點店是我兒子的，你天天拿店裡的錢貼補你那個沒用的娘家，你當老娘眼睛瞎了？」
「你要搞清楚，小軍是浩子的表弟，是我親侄子，把錢交給他怎麼了，」
店裡的顧客早就跑得一乾二淨，旁邊幾個鄰居隔著門縫往這邊看，沒人敢出來勸，
林娟站在屋檐下，頭髮凌亂，手裡還攥著半截擀麵杖，
她低著頭，眼淚不斷線地往下掉，老公夾在中間當縮頭烏龜，這日子是真沒法過了。
「媽，這店每天起早貪黑都是我在忙，浩子他一個月都不來店裡一回，這賺的錢我還得交租金啊。」
楊老太呸了一聲，口水差點吐在林娟鞋上。
「不下蛋的母雞還有臉提錢！你趕緊給我滾，這店從明天起就讓浩子和小軍來接手！」
姜晚寧站在五步開外的地方，看著這場鬧劇，
這就是她以前走過的路，
自己不掙錢，手心朝上，永遠只能被人在脊梁骨上戳指頭，
林娟鬆開手裡的擀麵杖，木棍掉在地上，失望的看著這裡的一切，
楊老太罵夠了，啐了一口，扶著牆進屋去了。
林娟這才蹲下身，默去收拾地上摔碎的碗碴子，
她抬頭的時候，正看見站在街對面的姜晚寧，
那一瞬間，林娟眼裡像是抓住了什麼，
她丟下手裡的掃帚，幾步走過來，聲音發哽，
「姜姐……」
「你咋來了？」
姜晚寧看她這副憔悴的樣子，嘆了口氣。
「娟子，你這店怎麼成這樣了？」
林娟回頭看了一眼門裡面撒潑的楊老太，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掉。
「還能咋了····」
「我這早點店，是真干不下去了，」
林娟咬著嘴唇，聲音里透著絕望，
「她天天來這麼鬧，客人全跑光了，光房租都快交不起，」
「浩子也不管，一回去就跟我吵架，說我不孝順他媽，」
林娟抹了把臉，往姜晚寧手裡塞了張皺巴的紙，
「姜姐，我認命了，這日子我不過了，我打算把這店盤出去，回娘家，」
姜晚寧低頭一看，是一張轉讓告示，墨跡還沒幹透。
「姜姐，你認得的人多，」
「你幫我問，有沒有誰願意把這店盤過去……」
她話沒說完，眼淚又掉了下來，姜晚寧捏著那張紙，指頭一點點收緊，
她抬眼，看了看頭頂那塊擋風遮雨的瓦檐，
心裡頭某個東西動了，
這裡位置極好，雙開門，後面還帶個小隔間，
要是把前面清理乾淨，打上衣架，這地方擺上百十件衣服綽綽有餘，
後面的隔間還能放個縫紉機，接點修改衣服的活兒，
最關鍵的是，林娟現在急著出手，租金肯定好商量，
姜晚寧看著林娟灰白的臉，開口問道，
「娟子，你這店準備怎麼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