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醫院後門的拐角處，小趙壓低帽檐，看著白麗麗扭著腰走遠的背影，轉身去了街邊的公用電話亭，
電話那頭傳來顧遠崢的交代，小趙應了一聲，把白麗麗剛才去過骨科辦公室又挨了打的事匯報了，
龍賢路這邊，姜家四口被警車拉走的事，不到半天就傳遍了整條街，
「聽說沒，那個賣衣裳的女的，把她親爹都送局子裡去了！」
「啥親爹，根本不是親生的，是拐來的！」
「我的乖乖，再怎麼說也養了這麼多年，有點感情吧，這閨女剛離婚，張口就要兩萬五，完全不管閨女的死活，銬走活該！」
話越傳越邪乎，
姜晚寧本以為出了這檔子鬧劇，這幾天的生意肯定得黃，
誰成想，跟她預料的完全反著來，
紡織廠的女工們下了早班，成群結隊地往攤子這邊擠，
「你就是上午寫斷親書的那個大姐吧？」
還有的顧客，特意繞過來，就為看一眼這個敢把吸血娘家懟回去的女人，
「我聽我媽說了，你那黑心爹媽要把你賣了換肉，你當著公安的面把親給斷了，幹得太硬氣了！」
「那種爹媽，斷得好！」
旁邊幾個人也跟著附和，
「咱們女人活在這世上夠難的了，憑啥還要被吸血鬼吸一輩子！」
「大姐，你攤子上的衣服給我拿兩件，就沖你這脾氣，我也得照顧你生意！」
「就是，咱們這些當媳婦的，誰沒受過婆家娘家的氣，」
「人家敢斷，咱們也長志氣！」
「大妹子好眼光，這料子可是正經的廣市貨，穿上保准你比電影明星還漂亮，」
大家都是苦過來的女人，她們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沒辦法站起來反抗，但骨子裡佩服這種能把吃人的娘家踹開的狠角色，
她做了她們 想做但是不敢做的事，
秦蘭在旁邊支起耳朵聽，腦子反應很快，麻利地把衣服抖開遞過去，
一來二去，你那這件，我拿那件，
秦蘭收錢收得手都軟了，湊到姜晚寧耳邊小聲蛐蛐，
「我的親娘，今兒是咋了，跟不要錢似的往外搬，」
姜晚寧低頭數著零錢，眼角眉梢都是笑，
「還能咋了，托我那好爹媽的福唄，」
秦蘭被她這話逗樂了，戳了戳她的腰，
「行啊你，都學會自己開自己玩笑了！」
「我姐妹兒出息了！」
兩人忙到天擦黑，攤子上的貨架空了大半。
最後那幾件壓箱底的舊款，也被一個買菜路過的嬸子打包拎走了，
收攤的時候，姜晚寧解下圍在腰上的錢兜，沉甸甸的，
姜晚寧和秦蘭把攤子收拾好，推著車回了出租屋，
一進門秦蘭就迫不及待的讓姜晚寧數錢，
姜晚寧把兜里那把零碎的票子全倒在木板床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數了一遍有些難以置信，
秦蘭趴在桌子對面看著，越看眼睛越亮，
「快報數，到底賣了多少？」
姜晚寧又數了一遍，才敢確認，
「二百一十六塊四毛，」
「光今天一天！」
秦蘭倒抽一口涼氣，整個人從凳子上跳起來。
「二百多？！」
「我的老天爺，咱們擺攤以來頭一回破二百！」
姜晚寧把錢按用處分成三摞。
一摞是明天進貨的本錢，一摞是房租和吃用，剩下一小摞塞進枕頭底下當急用的，
那是她的底氣，
從手術台上爬下來那天起，她兜里只剩七十多塊。
如今，存摺上的數字一天一天的增加，
她摸著那疊錢，心裡頭無比踏實，
外頭的風不知什麼時候大了起來，吹得窗戶框哐當直響，
這初夏的天就像小孩的臉，說變就變，
第二天一早，姜晚寧和秦蘭剛把攤子在龍賢路支起來，
天上就黑沉沉的，風雨欲來，悶得人難受，
不出半個鐘頭，大雨就下來了，
「快收快收！這雨太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