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寧這一句話問出來，姜大強的臉唰地白了，
溫翠翠捂著嘴往後退，腳下一軟，差點沒站穩，再也哭不出來了，
圍著的人全靜了，幾十雙眼睛齊刷刷盯著姜家這幾個人，
只有方芳和姜海還蒙在鼓裡，
方芳扶著肚子從地上爬起來，指著姜晚寧就開始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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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晚寧你瘋了吧！」
「不想給錢連爹媽都不認了？這是要遭雷劈的！」
姜海也跟著起鬨：
「姐，做人不能這麼沒良心，爸媽把你拉扯這麼大……」
姜晚寧瞪了他們一眼，姜海沒敢再說下去，
她的眼睛釘在姜大強臉上，一步步往前走，
「良心？」
「好，正好今天有這麼多人在，我也不怕什麼丟人了，」
她轉過身，面對圍著的眾人，心底生出無窮的勇氣，
「我七歲開始，就踩著小板凳給全家做飯，那時候連鍋台夠不著，總是燙傷自己，」
「大冬天，河面都結了冰，我一個人蹲在河邊洗全家的衣服，手上的凍瘡一冬天沒好過。」
「家裡殺只雞，兩條雞腿是我兩個弟弟的，你們說女孩子不能對吃，長胖了嫁不出去，」
「我嫁進周家十幾年，省吃儉用摳出來的口糧錢，都給姜海交學費，給這個家蓋房，」
她回頭看姜大強，
「你們倆摸著良心說，這三十九年，你們給我買過一件新衣裳沒有？給過我一分錢沒有？」
姜大強被問得臉上青一陣紅一陣，梗著脖子吼：
「我是你老子！生你養你，要你點錢怎麼了，天經地義！」
「生我？」
姜晚寧笑了一聲，
姜大強心裡卻咯噔一下，有種不好的預感，
「前年過年，你喝多了，在院子裡跟她說的話，你當我沒聽見？」
姜大強的眼珠子開始亂轉，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姜晚寧不給他喘氣的工夫：
「你說，當年那樁事辦得利索，白撿來的妮子還挺有用，嫁了個有錢的還能往家裡貼補。」
「你還說，要不是周建業那年看上我，你早把我賣給村東頭的屠夫換肉吃了。」
「是不是？」
這話一出，圍觀的人齊倒抽一口氣，臉色全變了，
人群里有人沒忍住，出聲了：
「這……這哪是對親閨女，這是拐來的吧？」
「我的老天爺，還想賣給屠夫換肉，這是爹媽能幹的事嗎？」
幾個大媽都是有孩子的人，聽到他們這麼對待自己的孩子，指著姜家幾口子就罵開了，
秦蘭在旁邊聽得心裡發酸，一把摟住姜晚寧的胳膊，回頭沖姜大強就是一頓輸出：
「我說你們一家子怎麼這麼理直氣壯上門搶錢呢，敢情根上就不乾淨！」
「也對，我姐妹兒長的跟個天仙一樣，哪像你們一家子矮冬瓜，這指定不是一個品種的，」
黑吉普里，顧遠錚的目光一直沒離開過姜晚寧。
聽到偷換，賣給屠夫這幾個字，他坐直了身子，看著她單薄又筆挺的背影，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攥了一下，
這個女人在他病房裡掉過那麼多眼淚，他以為她只是被一個男人辜負，
原來她從生下來的那天起，就沒被人當人好好疼過一回，
他坐不住了，可還是沒下車，他要看她自己把這口氣出完，有些事就像是長在身上的腐肉，必須自己忍痛割了，才會痛快，
攤子前頭，姜大強渾身打哆嗦，指著姜晚寧的手都在抖：
「你……你血口噴人！你這死丫頭胡說八道！」
溫翠翠臉色慘白，連退兩步，話都說不利索：
「你……你別瞎說，你是不是瘋了……」
「胡說八道？」
姜晚寧又往前逼了一步，緊緊盯著溫翠翠，
「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我是你生的嗎？」
溫翠的眼神躲開了，撲通一聲跌坐在地上，捂著臉，連哭都不敢哭。
姜晚寧居高臨下地看著兩人，
「以前我是覺得，都過去這麼多年了，捅破了對誰都不好，我認命，」
「可你們今天一大早進城，張口就管我要兩萬五，完全不管我的死活」
「行，錢可以談，」
「但你們今天敢再逼我一個字，我現在就去對面派出所報案，」
「讓公安好查查，我到底是你親生的，還是你白撿來的，要不就是……你從哪個村，哪戶人家，偷換來的？！」
姜大強被女兒步緊逼，又被四面八方的目光烤著，老臉徹底掛不住，
他眼珠子一轉，想把話岔開：
「我……我那是喝醉了胡說！你一個當女兒的，咋能咒自己爹媽！」
「胡說？」
姜晚寧不退反進，
「你要是問心無愧，咱們現在就去公安局，把我的來歷查個明明白白！」
姜大強張著嘴，一個字也答不上來，
季戰庭站在旁邊，從頭聽到尾，這會兒全明白了，
合著這老東西，居然是個人販子，
他臉一沉，大聲怒喝：
「好大的膽子！光天化日，拐賣人口還敢上門要錢？」
「這是要槍斃的罪，」
他這話半真半假，把姜大強嚇得一激靈，
方芳這才反應過來，八成這免費的大姐還就真是公公婆婆從哪偷回來的，不然怎麼會由著他們這麼欺負她呢，
她扶著肚子再也不敢嚷了，偷往姜海身後挪，
她就是想要點錢，可不想進去挨槍子，
姜大強額頭開始冒汗，那件事不能說，
他眼神四下亂瞟，看到圍觀的人越聚越多，都拿看畜生的眼神瞪著他，
完了，今天別說要錢，能不能全須全尾地回村都難說，
他一咬牙，猛地把擋在前面的方芳往旁邊一推。
方芳沒防備，
哎喲一聲差點摔倒，
姜大強趁人群一亂，低著頭就往外擠，嘴裡還嘟囔：
「不要了不要了，這錢老子不要了，晦氣！」
「想跑？」
季戰庭一個箭步要去攔，
就在這時，街口傳來一陣尖銳的警笛聲，
那聲音越來越近，驚得滿街的人都扭頭去看，
兩輛警車一前一後，穩穩停在那輛吉普車後面，
車門拉開，幾個穿制服的公安大步跨下來，直奔這邊走了過來，公安一下車，圍著的人自動往兩邊讓開一條道，
姜大強剛邁出去的那隻腳硬生收了回來，整個人僵在原地，臉白得像紙，
為首的公安掃了一眼現場，目光落在跌坐在地的溫翠翠和僵住的姜大強身上，
「都別動。」
「剛才是誰，要報案查拐賣人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