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撐衣杆帶著風聲打下來，姜晚寧把秦蘭往身後一拽，自己擋在最前頭，閉上了眼睛，
預想中的疼痛沒有來，
一隻大手從旁邊伸了過來，穩穩扣住了那根竹竿，
姜晚寧抬頭，就看見一個穿便裝的高個男人，肩膀寬得快把半個攤子的光都擋住了。
男人手腕一抖，粗竹杆就從方芳手裡脫了出去，咣當一聲砸在地上，
方芳被震得虎口生疼，捂著手直叫喚，「哪……哪來的……」
季戰庭往前一站，把秦蘭和姜晚寧都擋在了身後，
他個子高，往那兒一站，跟一堵牆似的，
他沒急著開口，就那麼掃過姜家四口，就像看一堆垃圾，目光凌冽，
姜大強活了大半輩子，在村里橫著走慣了，這會兒也被這陣仗唬住了，
但他極其好面子，當著兒子兒媳的面，被個陌生男人當街這麼攔著，他梗著脖子嚷起來：
「你算老幾！敢管我們老薑家的家務事！我們教訓自家閨女，礙著你什麼事了！」
季戰庭沒理他，轉頭沖秦蘭比了個大拇指，
「這位大姐，你這罵人不帶髒字的，真帥！」
秦蘭剛才還提著一口氣護在姜晚寧前頭，被他這麼一說，差點沒繃住笑。
她拍了拍胸口，沖季戰庭努努嘴，
「那是，我罵他們，都嫌髒了我的嘴，回去得好好漱漱口，去晦氣，」
姜大強看倆人當著他面有說有笑，氣的心梗，
「你們城裡人是不是都不講理了！我們一家老小進城看閨女，你們憑什麼攔著！」
方芳一看來了個不好惹的，硬碰硬占不著便宜，
眼珠子一轉，腿一軟就勢往地上坐，兩手托著大肚子，就開始哭嚎：
「哎喲喂，打人啦！城裡人合起伙來欺負我們鄉下的老頭老太了！我還懷著身子呢！你們這是要逼死我們一家子啊！」
「我們就是來認個親，他們就要打人了啊！」
「這還有沒有王法了，欺負我們外鄉人膽子小！」
她這一嗓子，又把剛散開的人重新喊了過來，伸著脖子看熱鬧，
有人開始犯嘀咕，畢竟是個孕婦坐地上哭，
季戰庭垂眼看她在地上滾，眉頭直皺，這都是什麼玩意兒，
他表哥看上的這小嫂子人看著溫溫柔柔的，咋就有這麼些渣渣親戚呢，
今天幸好他們過來了，要不估計這小嫂子得吃點苦頭，看這幾人還想潑髒水，他可沒耐心跟他們耗著，冷聲開口：
「大白天跑人家攤子上搶錢，毀了人家的貨，還抄傢伙打人。」
「我看你們不是來認親，是想進去吃幾年牢飯。」
「敲詐勒索，尋釁滋事，這得判幾年啊？」
他說著話，還不忘問身邊的人，
他本身就是一生正氣，加上穿著不凡，周圍人也不敢亂說什麼，
蘇大強有些後怕，該不會真把他們抓起來吧，
方芳在地上打滾的勁兒也泄了，偷眼瞄著這男人，越看越覺得不像個尋常人，
她肚裡這一胎是超生的，本就躲著計生辦，真鬧進派出所，第一個倒霉的就是她，
姜家四口讓這男人身上的氣勢鎮住，先前的囂張早不見了，只剩下害怕，
黑色吉普車裡，顧遠錚坐在后座沒動，目光一直釘在姜晚寧背上。
他看見她攥著剪刀的手，看見她挺得筆直的腰板，到這會兒都沒松過，
很好，他要看的就是這個，
跟那段日子病房裡偷偷抹眼淚的人，像是換了一個，
顧遠錚沒動，季戰庭在那邊，不會出什麼大事，他想看看，她到底能不能自己把這事了，
攤子前頭，方芳軟的硬的都使出來了，眼看占不著便宜，索性把矛頭一轉，指著姜晚寧的鼻子碼：
「我可算明白了！你姜晚寧離婚屁股還沒坐熱，就勾搭上野男人了！怪不得有錢呢，敢情是傍上大款了！」
「你這種不要臉的破鞋，也好意思回娘家？也配讓我們叫一聲大姐？」
「周家不要你是看得明白！你就是個水性楊花的貨色！」
這話一出，圍觀人的目光都在姜晚寧和季戰庭身上來回掃，
就是啊，他一個陌生男人，憑什麼來為一個離了婚的女人出頭，不圖點什麼？
季戰庭皺起眉，瞄了一眼對面的車，希望表哥聽不見這邊的話，要不他就慘了，正要開口解釋，
姜晚寧從他身後繞了出來，站到了方芳面前，
她沒搭理方芳，目光落在姜大強身上，眼神里沒有半點溫度。
姜大強從沒在這個女兒臉上見過的眼神，不自覺的往後縮了縮，
姜晚寧站得筆直，冷著問：
「我離沒離婚，跟你們沒關係，」
「我跟誰來往，更跟你們沒關係，」
她停了停，目光從姜大強臉上掃到溫翠翠，再看像方芳和姜海，
「我倒想問問，你們是怎麼知道我在這兒擺攤的？」
姜大強被問得一怔，張了張嘴。
「這……這有什麼稀奇，你在城裡擺攤，街坊鄰居誰不知道……」
「我離婚這事，村裡有幾個人知道？」
姜晚寧打斷他，
「我在哪條街擺攤，我從沒往家裡遞過一個字。」
「我搬出來才半個月，連我自己都沒跟幾個人提過，說吧，是誰通風報信，讓你們大老遠跑這城裡來找我的？」
姜大強的眼神開始躲，沒料到她會這麼問，愣了一下，
「什麼通風報信，我們……我們是惦記你這個閨女……」
「惦記我？」
姜晚寧往前走了一步，逼著姜大強，
「我離婚這事，我沒跟任何人提過，」
「全縣城就那麼幾個人知道我離了婚，又知道我在龍賢路，」
「除了白麗麗，還有誰這麼巴不得你們一大早進城來鬧我？」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姜大強的臉，不放過他臉上的一絲變化，
姜大強的臉青一陣白一陣，到底是被她說中了。
圍觀的人一聽白麗麗三個字，又來了精神。
「白麗麗？是不是那個搶人家老公的護士嗎？」
「就是她！那個當小三的！」
人群里這麼一傳，姜家人的臉更掛不住了，
姜大強被問得下不來台，周圍這麼多雙眼睛盯著，老臉實在掛不住，索性把心一橫，破罐破摔，
他扭頭朝地上呸了一口，硬撐著大吼：
「就算是別人說的，那又咋樣！」
「你是我姜大強一把屎一把尿養大的！你這條命都是老子給的！」
「老子開口管你要錢，那是瞧得起你！趕緊的，把錢給老子掏出來！」
姜晚寧聽完這話，沒急也沒惱，反倒冷笑了一聲。
她直直地看著姜大強，一個字一個字地問，
「是嗎？」
「你確定，我是你親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