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麗娟的臉有些不自然，姜晚寧的聲音很平靜，
「你自己在這泥潭裡挨打受罵，連一件新衣服都穿不上，」
「你憑什麼覺得，我逃出來了，還得再跳回去陪你一起爛掉，」
這句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打在張麗娟的臉上，
張麗娟咬著嘴唇，看著姜晚寧明媚乾淨的臉，
看著秦蘭鐵盒裡那一疊厚厚的鈔票，
她忽然意識到，姜晚寧已經走上了一條她連想都不敢想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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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嫉妒姜晚寧的勇氣，她害怕自己堅持了半輩子的隱忍變成一個笑話，急忙道：
「我……我是為你好……」
張麗娟的聲音弱得連她自己都聽不清，
「你不是為我好，你是見不得我比你好，」
姜晚寧拿起那兜槽子糕，塞回張麗娟的竹籃里，
「以後別來了，」
「周建業要是再找你，你就告訴他，以前的姜晚寧已經死了，現在活著的是另一個人，」
姜晚寧句句見血，毫不留情，
張麗娟張著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看著姜晚寧，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粗糙滿是凍瘡的手，姜晚寧靠著擺地攤，一天能掙王天柱半個月的工資。
不用挨打，不用看公婆臉色，更不用伺候那一家老小，
到底誰過得好，瞎子都看得出來，
張麗娟提著竹籃，羞愧地跑了，
姜晚寧看著她的背影，轉身繼續招呼顧客，人各有命，她救不了裝睡的人，
張麗娟渾渾噩噩地走在街上，腦子裡全是姜晚寧剛才質問的話。
就在這時，迎面走過來一個女人，背著個一兩歲的孩子，手裡拎著一袋米，
這是街尾的李寡婦，前年男人死了，也沒改嫁，一個人帶著孩子。
看她雖然累得滿頭大汗，但臉上卻始終帶著笑，
張麗娟眼眶發酸，姜晚寧說得對，離了男人，人家不也活得好好的，難道真的是她錯了嗎？
她低著頭，腳下加快步子往家趕，剛推開院門，一個破茶缸就砸了過來，劃破了她的臉，
屋裡瀰漫著刺鼻的酒味，
王天柱光著膀子，坐在正屋的破藤椅上，滿臉橫肉，
「不做飯，你死哪去了！」
婆婆從廚房探出半個身子，手裡拿著鍋鏟開始煽風點火。
「天柱，我今早可瞧見了，那個縣醫院的周醫生拿著槽子糕來找她。」
「兩人在院門口嘀嘀咕咕半天呢。」
「她那好姐妹剛離了婚，這就輪到她去跟人家的前夫勾搭了，真不要臉。」
王天柱一聽這話，酒勁全衝到了頭頂，
他站起身，兩步跨到張麗娟面前，一把揪住她的頭髮就往牆上撞，
「你這不守婦道的賤貨！老子天天在外面累死累活，你去跟那個姓周的搞破鞋？」
「我沒有！」
張麗娟痛得慘叫，雙手去扒王天柱的手。
「他就是讓我去勸姜晚寧回家，我連他一根指頭都沒碰啊！」
「你當老子好騙嗎！」
王天柱一巴掌狠狠扇在張麗娟臉上，張麗娟被打得跌倒在地上，耳朵里嗡嗡直響，
婆婆走過來，對著張麗娟的後背就踹了一腳，
「天柱，這種女人就是該打，一天到晚的不安分。」
「我告訴你，別再跟那個姓姜的離婚女人見面，沾了那種人的晦氣，老王家都得倒霉！」
王天柱本來就對張麗娟百般挑剔，這會兒更是找到了發泄的藉口，抄起旁邊的掃帚，對著張麗娟就是一頓打，
「看老子現在滿足不了你了是吧，」
「這麼喜歡找男人上你！正好他現在是個光棍了！」
「去之前把老子當年娶你給的彩禮全退回來，然後給老子滾蛋！」
掃帚一下下砸在身上，張麗娟縮成一團，死死護著頭，沒有像往常那樣哭喊求饒，她半睜著眼，看著地上的那兜槽子糕被王天柱踩得稀爛。
她腦子裡反覆迴蕩著姜晚寧的那句話，
覺得對的是你，還是我？
她咬著嘴唇，嘗到了嘴裡的血腥味，
她錯了，她真的錯得離譜。
這日子根本不是人過的！
另一邊，軍區大院，顧家書房裡，
顧遠錚穿著一身便裝，坐在木椅上，
身姿板正，兩條長腿隨意交疊，指節在膝蓋上有一下沒一下地點著，
季嫣然從拐角走過來，手裡拿著個牛皮紙袋，
「表哥，你找我？」
季嫣然走到他面前，把袋子遞過去，
「這就是你要的那個周建業的全部資料。」
「這個爛人，不僅在醫院裡跟那個護士白麗麗搞破鞋，還成天收病人的紅包。」
季嫣然提起這事就一臉嫌惡。
「姜姐姐前幾天在大街上罵得好，這種人就該浸豬籠。」
顧遠錚沒接話，拆開紙袋，把裡面的幾張紙抽出來看，
紙上密密麻麻記錄了周建業的排班、社會關係，還有那些見不得光的勾當。
「這男的現在正削尖了腦袋評副主任呢，聽說給王院長送了不少好東西。」
季嫣然說的咬牙切齒，
顧遠錚把資料疊好，裝回袋子裡，他想起那天在吉普車裡看到姜晚寧強撐著腰板懟人的樣子，
她一個女人，在街頭討生活，還要應付這幫吸血鬼，
他也不知道他現在是怎麼了，就不能看著別人欺負她。
「你回去上班，不要聲張。」
「這種人，爬得越高，摔下來才越疼。」
他理了理袖子，
「他既然喜歡用權力壓人，喜歡玩陰的，」
「那就讓他好好嘗嘗從高處摔進糞坑的滋味，」
季嫣然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一亮，
「表哥，你該不會是要……」
顧遠錚點了點頭，
「你去把他的爛事整理出來，我有用，」
「得嘞！」
季嫣然站起來就要走，走到門口又回頭，
「表哥，你是不是看上那個姜姐姐了？」
顧遠錚沒回答，只是淡淡道：
「你話太多了，」
季嫣然吐了吐舌頭，關門走了，不對勁，表哥很不對勁，
啊···
果然是春天到了，她這老處男表哥居然發情了，
不行，這好消息得回去告訴爺爺奶奶，爸爸媽媽，姑姑，二表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