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業一整晚都沒睡好，
他只要閉上眼睛，腦子裡全是姜晚寧昨天在街上的樣子，卡其色的長風衣裹著緊實的腰身，
烏黑的頭髮盤在腦後，臉上透著紅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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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是他睡了十幾年的女人，以前怎麼沒發現她這麼惹眼。
她現在不光長開了，那攤子幾天下來掙的錢，抵得上他一個月工資。
這肥水憑什麼流外人田裡去，那是他周建業明媒正娶的女人。
憑什麼離了她反而過得風生水起。
白麗麗昨晚連床都不讓他上，說怕被人發現了，影響他的升職，
他現在急需把姜晚寧弄回來，
姜晚寧要是回來了，家裡有免費的保姆幹活，擺地攤掙的那些錢，也全都能填進他的口袋。
五萬塊買房的錢也就不愁了，
但他昨天在大街上丟了臉，拉不下這面子直接去求，
這事還得找個和事佬，他想到了張麗娟，
她是姜晚寧多年的好朋友，老實巴交又沒主見的家庭婦女，最好使喚。
下了夜班，他特意去筒子樓巷子口蹲守，買了兩斤槽子糕，
張麗娟挎著個破籃子出來買菜，周建業看後面沒人，立馬攔住她，
「麗娟，我找你幫個忙，」
「你跟晚寧不是好姐妹嗎？你幫我勸勸她，讓她回來吧，」
張麗娟沒說話，周建業嘆氣道：
「我知道我跟白麗麗的事傷了她的心，可我都跟她保證了，以後跟她斷乾淨，她就是不聽，非要鬧離婚。」
張麗娟滿是不可思議，
「她真的……跟你說要離婚？」
周建業面露尷尬，支支吾吾的說了他們離婚的事，
「今天還在街上當著那麼多人面說，恨不得全縣城都知道！
你說她一個女人家，離了婚能有什麼好下場？」
「麗娟，你幫幫我，你去跟她說，就說我知道錯了，讓她看在小偉的面上回來，」
「小偉不能沒有媽，」
「一個女人家天天在外頭拋頭露面擺地攤，多不體面，」
「你跟她說，只要她肯回來，我保證既往不咎，」
周建業把槽子糕塞進張麗娟的竹籃里，張麗娟的手瑟縮了一下。
看著周建業那張誠懇的臉，點了點頭，她骨子裡覺得男人肯低頭就是天大的恩賜，
「建業，你放心，晚寧也就是一時賭氣，」
「女人哪有真捨得扔了家的，」
「我這就去龍賢路找她，」
上午十點，龍賢路的攤子還不算太忙，
姜晚寧剛送走兩個買衣服的女工，抬起頭，就看見張麗娟站在不遠處。
張麗娟穿著件洗得發灰的舊罩衣，雙手侷促地搓著衣角，
她的眼睛直愣愣地盯著姜晚寧，這還是那個跟她一起抱怨男人的黃臉婆嗎？
姜晚寧盤著利落的頭髮，腰板筆直，皮膚白裡透紅，身上那件風衣襯得人像畫報里走出來的，
姜晚寧放下手裡的皮尺，走過去叫了聲麗娟，
雖然上次因為離婚的事兩人鬧了點不愉快。
但姜晚寧記得以前她挨周家人罵時，張麗娟也幫她說過話，
張麗娟回過神，看著攤子上花花綠綠的衣服，神情有些侷促，
「我……我有話想跟你說，」
姜晚寧抬頭看了她一眼，拉她坐下，
「麗娟，你怎麼找到這來了？」
「我···」
張麗娟搓了搓手，
「是周建業來找我，讓我來勸勸你，」
姜晚寧沒說話，鬆開了手，等著她繼續，
張麗娟硬著頭皮道：
「晚寧，我知道周建業對不起你，可他都說知道錯了，你看在他改了的份上，要不……就回去吧？」
「你一個人在外面拋頭露面的，傳出去也不好聽，」
「再說了，小偉畢竟不是你親生的，可你養了他十七年，總不能說不要就不要吧？」
「你那小姑子不懂事，他回去也罵過她了，」
「你就聽我一句勸，這女人離了婚哪有出路啊，男人在外頭逢場作戲偷個嘴，只要還肯回家，你就還是正室，」
「好女不二嫁，你現在是能掙兩個活命錢，可老了怎麼辦？」
「你這輩子連個親生孩子都沒有，沒個男人在身邊，你以後老了誰給你端屎端尿？」
「家裡沒個男人頂門立戶，以後走夜路你都怕。」
「你趕緊把這攤子收了，回去給建業做頓熱乎飯，好好道個歉。」
姜晚寧聽著這些陳詞濫調，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了，
這就是她過去十幾年的生活圈子，每個人都覺得女人就該拴在男人的褲腰帶上，被打被罵被騙都得忍著。
好像女人只要不沾男人的邊，就活該下地獄。
張麗娟還在絮絮叨叨，她覺得自己在拯救一個誤入歧途的姐妹，
姜晚寧看著張麗娟手腕上露出來的一塊淤青，很平靜的開口，沒有生氣，
「你手上的傷還疼嗎？」
張麗娟下意識地拉了拉袖口，掩蓋住那塊淤青，
「不疼了，天柱就是喝多了，他平時挺顧家的，」
姜晚寧站起身，不想再跟不同路的人說什麼了，
「你被王天柱打得滿地爬的時候，我勸你離開他，你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