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強眉頭皺成了川字，「姜大姐，你這蛋壞了吧？沒進味兒不說，怎麼還一股餿味！」
姜晚寧就知道會這樣，她早就跟林娟說過那料包不能用了。
她走過去，剛想說句抱歉重新換一個，楊老太跟被踩了尾巴的貓似的，從櫃檯後頭竄了出來。
手裡還拿著塊髒兮兮的抹布，指著肖強的鼻子就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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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人懂不懂吃！這叫老湯熬的！你這嘴鑲金邊了？就兩毛錢一個的蛋，你還想吃出肉味來？」
肖強是個暴脾氣，平時看在姜晚寧的手藝上才天天來，現在被個老太婆指著鼻子罵，當場就火了。
「老湯？你他媽去打聽打聽，誰家鹵茶葉蛋用餿水做老湯的！」
肖強把剩下的那個蛋往桌上一扔，
「就這破店，以後八抬大轎請老子老子都不來！」
說完，肖強推著自行車就走，連早飯都不吃了。
楊老太在後頭跳著腳罵：
「窮鬼裝什麼大爺！不吃就滾蛋！」
罵完客人，楊老太還不解氣，轉頭把矛頭對準了姜晚寧。
「你看看你招惹的這都是些什麼人！白眼狼！」
楊老太手指頭快戳到姜晚寧臉上了，
「我剛才可是看見了，你給他盛那碗面的時候，肉醬多舀了一勺！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老闆娘呢，拿著我老董家的東西做你的人情！你這手腳怎麼這麼不乾淨！」
楊老太太越說越刻薄，姜晚寧也不準備忍著她了，泥人還有三分土性，這三天她由著老太太作踐食材，是因為她是個打工的。
但老太太想把這盆髒水往她頭上潑，她不能忍。
「大娘，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
姜晚寧盯著楊老太的眼睛，毫不退縮，
「我姜晚寧憑良心幹活，一碗麵兩勺肉醬，這是林娟定的規矩，怎麼到你嘴裡，就成我偷東家東西做人情了？」
「哎呦，你個下人還敢頂嘴！」
楊老太雙手一叉腰，扯著嗓子嚎了起來，
「浩子！娟子！你們出來看看，這就是你們花兩百塊請的姑奶奶！這是要騎到我脖子上拉屎啊！」
林娟和董浩趕緊從後廚跑出來。
林娟一看這陣勢，就知道她婆婆要作妖了，急得直跺腳：
「媽，你這是幹什麼呀！姜姐幫咱們把生意做起來的，你別說那種難聽話……」
「你給我閉嘴！」
楊老太扭頭就罵林娟，
「你個敗家玩意！有這兩百塊錢，都能給浩子買個收音機了！要她一個外人幹什麼？我不是來了嗎！你的那些活我分分鐘就做了，還不用把錢給外人！」
姜晚寧看了一眼林娟，又看向旁邊的董浩。
董浩縮著脖子，伸手拉了拉林娟的袖子，小聲嘀咕：
「娟子，就聽媽的吧，咱媽也是為了咱們好，大老遠來城裡幫咱們省錢，咱不能氣她。」
林娟眼圈紅了，看看婆婆，又看看丈夫，嘴唇動了動，到底沒憋出一個字來，
姜晚寧看著這一家三口，突然覺得沒什麼可生氣的了，
林娟是個好人，但這店裡，當家的是這個糊塗婆婆和軟弱丈夫，這家店估計也做不長了，只是替林娟覺得可惜，
她現在自己手裡有兩萬六千塊錢的存款，她不再是那個為了幾塊錢家用就要看周建業臉色的黃臉婆了，她憑什麼還要在這個地方看別人的臉色？
姜晚寧伸手繞到背後，解開圍裙，平平整整地放在旁邊的空桌子上。
「這活，我不幹了。」
她的聲音不大，但很平靜，沒有半點怨氣。
林娟一聽，急了，上前想拉她：「姜姐，你別跟我媽一般見識……」
「娟子，」
姜晚寧打斷了她，指了指牆上的日曆，
「今天八號，這八天的工錢，加上之前的提成，一共六十四塊錢。咱們算清楚。」
楊老太一聽要錢，三角眼都立起來了：
「你把客人氣跑了，還想要錢？沒門！一分都沒有，趕緊滾！」
姜晚寧沒理她，轉頭看向董浩，往前走了一步，雖然她最近瘦了些，但骨架在那擺著，比乾瘦的董浩高出小半個頭。
「董浩，我不跟老人家吵。」
姜晚寧語氣冷淡，
「但該我的錢，少一分都不行，你要是覺得我白幹了，咱們現在就去找工商所的同志評評理，順便讓他們查查你們店裡的衛生合格證，看看那煮了三天的餿料包合不合規矩，」
董浩一聽工商所，腿肚子就轉筋了，他是個慫貨，最怕惹公家的人，趕緊拉開櫃檯的抽屜，數了六十五塊錢，手忙腳亂地塞過來。
「給你給你，不用找了！趕緊走吧，彆氣我媽了！」
姜晚寧接過錢，當著他們的面一張一張點清楚。抽出一塊錢零票，拍在櫃檯上。
「六十四，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她把錢揣進口袋，轉身往外走。
「姜姐！」
林娟追到門口，眼淚掉下來了，
「對不起……」
姜晚寧停下腳，回頭看著這個善良的女人，這不就是曾經的她嗎？拍了拍她的肩膀：
「娟子，自己長點心吧，生意不是這麼做的。」
店裡面，楊老太根本不管兒媳婦在哭，她一臉得意地撈起桌上姜晚寧留下的藍布圍裙，迫不及待地往自己脖子上一套，
「浩子，你看！這不就省了兩百塊錢嗎？多大點事兒，攤個餅誰不會啊！」
董浩也順著台階往下走，
「娟子，就聽媽的吧，媽也是為了我們好。」
姜晚寧站在早晨的陽光底下，聽著屋裡老太太的笑聲，沒有回頭。
這裡好與壞已經不關她的事了。
這也更加堅定了她要自己開店的想法，給別人干，不如給自己干，再也不想看別人臉色，
她騎著車，直接拐上了龍賢路。
秦蘭的攤子已經支起來了，正在用雞毛撣子掃衣服上的灰，看著姜晚寧這時候騎車過來，秦蘭愣了一下。
「怎麼這麼早？早點店今天關門了？」
姜晚寧把車停穩，大步走過去，眼睛亮得出奇。
「蘭子，」
「我以後不去早點店了。」
「喲，老闆娘開除你了？」
「是我把他們辭了。」
姜晚寧笑了，笑得露出那對好看的酒窩，心裡盤算著在哪找鋪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