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姜晚寧照舊四點半去早餐店，往常這個時候，林娟早就把門拉開了，但今天只開了一條縫，裡面黑乎乎的，
姜晚寧還以為今天林娟睡忘了，正要去開門，就聽見裡面的傳出聲音，
「這肉怎麼切這麼大塊？剁碎點，再多能點蔥花進去，這包在裡頭，誰能看到？」
「娟子，我告訴你，這做生意不能這麼老實，你這就是白白浪費這些肉！」
姜晚寧沒在聽下去，彎著腰鑽進去，拉開燈繩，就看到灶台前站著的小老太太，穿著一件棗紅色的罩衣，頭髮稀疏，緊貼著頭皮，一雙倒三角的眼睛正緊緊盯著林娟手裡的包子餡。
林娟還拿著筷子，看到姜晚寧來了，臉上的表情有些尷尬，趕緊介紹道：
「姜姐，你來了，這···這是我婆婆，昨天才從老家趕來，」
楊老太太轉頭，就開始在姜晚寧身上上下打量，
「你就是那個幫工？」
楊老太撇著嘴，陰陽怪氣的衝著林娟開口：
「娟子，不是媽說你，你看你找的什麼人，這一進門就開燈，這不是浪費電嗎？這麼不會給主人家節省，」
「就這外人，你還給他一個月兩百，你的心眼也太大了，你知不知道，兩百塊錢在村里能買多少東西了？咋滴，她在這能下金蛋？」
林娟聽不下去了，臉漲的通紅，趕緊去拉楊老太太的袖子，
「媽，浩子不在的這段時間，多虧了姜姐，要不是她，我一個人根本忙不過來，而且姜姐手藝好，做的茶葉蛋和蔥油餅客人都是搶著買，」
「快得了吧，」
楊老天天很不屑的甩開林娟的手，這兒媳婦也是個外人，真不會替他兒子考慮，幸虧她來了，要不兒子得多受罪呀，頓時對林娟也沒好臉色了，
「不就是煮個蛋，煎個餅嗎？弄得跟什麼新鮮玩意兒一樣，那不就是個女人都會幹的活兒嗎？」
「我看她也，就是看你好騙，專門來騙咱們老董家的錢來了。」
這台詞多熟悉呀，原來周建業的媽就經常這樣說她，早就在前婆婆那練就了金剛不壞之身，這點話根本上不到姜晚寧，她就是來幹活賺錢的，
姜晚寧站在門口，沒吭聲，她看了一眼躲在後廚洗碗裝聾作啞的董浩，又看了一眼急得要哭的林娟，這老太太可能覺得自己兒子天下第一，媳婦是個外人，媳婦花錢雇的人，更是個來搶錢的賊。
也沒接她們一家人的話，自顧自的拴上圍裙，開始洗手揉面，只要能搞錢，這老太太愛怎麼叭叭就讓她叭叭去，反正也不少啥，
楊老太太看她不回話，以為這就是軟柿子，悶葫蘆，對付這種人她最在行了，
等了一會兒，第一波客人來了，
櫃檯上看的兩個瓷碗不見了，那裡面裝的是林娟之前醃的酸菜，客人來喝粥，就可以免費舀一點配著吃。
一個常來的大爺端著粥碗找了一圈：
「老闆娘，今天鹹菜還沒端出來？」
林娟剛想去後廚拿，楊老太眼疾手快，從櫃檯底下摸出幾個塑料小碟子，往桌上一擺：
「大兄弟，從今天起，鹹菜一毛錢一碟！咱們這小本生意，也是花錢買鹽買菜醃的，哪能天天白送啊。」
那大爺愣住了，看著那碟子裡只有指甲蓋大小的一撮鹹菜，臉色頓時不好看了，
「林娟，我在這吃了幾年的早點了，你今天跟我算這一毛錢？」
大爺把粥碗往桌上一磕，是真生氣了，
林娟趕緊賠笑：
「張大爺，不是……」
「怎麼不是？」
楊老太往前一挺胸，理直氣壯，
「以前那是我們娟子不懂事，敗家！這是我兒子得店，現在這裡我說了算，愛吃就買，不吃拉倒！」
張大爺氣笑了，從兜里掏出一毛錢摔在桌上：
「行，這一毛錢給你當棺材本！以後你家這門檻，我再踏進半步我不姓張！」
說完，連粥都不喝了，轉身就走，
姜晚寧在前頭煎著蔥油餅，看著這一幕，皺了皺眉，
楊老太卻根本不在乎，她把那一毛錢撿起來，沾了口水搓了搓，美滋滋地揣進兜里，轉頭就走到油鍋邊，一把按住姜晚寧正要刷油的刷子，
「這油不用花錢買呀，隨便刷兩下就行了，你這嘩嘩的往下到，我老董家有金山銀山也不夠你造的！」
姜晚寧看著被按住的手，推了推：
「大娘，蔥油餅油少了不酥，糊鍋，客人不會買的。」
「你少嚇唬我！」
楊老太瞪起眼，
「我都活了六十多歲了，還能不懂做飯？你就這麼煎！」
姜晚寧深吸一口氣，咬著後槽牙沒說話，繼續翻面，
接下來的幾天，楊老太太更是變本加厲，把那摳門愛算計的本事用到明明白白，
廚房的蔥油餅在她的指導下，薄的能透過人影，肉包子一口咬下去全是蔥，連蔥都不讓切太碎，得能把包子撐起來，
最離譜的是煮茶葉蛋的湯，原本林娟和姜晚寧都是每天一換，可這老太太覺得太浪費了，死活不讓到，
「大料在開水裡煮三天都有味兒，憑啥扔？這不是敗家嗎！」
老太太理直氣壯，她在村里，那用的滷料包可是要用大半年的，
漸漸的，店裡的客人越來越少，原本早上還需要排隊的，現在稀稀拉拉，老顧客肖強過來，他急著去上班，進門就喊：
「姜大姐，老規矩，一碗白粥兩個茶葉蛋！」
姜晚寧應了一聲，拿夾子從鍋里撈出兩個蛋遞過去。
肖強敲碎蛋殼，一口咬下去，嚼了兩下，突然呸的一聲，把嘴裡的蛋全吐在桌子上。
「這啥味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