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蘭把布包往肩上一甩,拉著姜晚寧就往後頭走。
「走,別站這兒讓人看猴。」
樹下石凳子,秦蘭拉著姜晚寧坐下,從兜里掏出一包葵花籽,又往姜晚寧手裡倒了一把。
「說吧,到底咋回事。」
「你咋變成這樣了?你當年可是咱們班的班花,劉海一撩,學校後面那幫男的排著隊追你。」
姜晚寧捏著瓜子,半天沒嗑。
從哪兒說呢?
從十七年前嫁給周建業說起?還是從手術台上那個噩夢說起?
她張了張嘴,聲音很低。
「蘭子,我離婚了。」
秦蘭嗑瓜子的手停了一下。
「離了?」
「還沒辦手續,但我已經搬出來了。」
秦蘭把瓜子殼吐掉,拍了拍手。
「行啊,有種。」
「那個姓周的,我記得,當年你嫁的時候我還在廣市,聽人說是個醫生,後來呢?他幹啥了?」
姜晚寧低著頭,把這十七年的事一件一件往外倒。
·····
秦蘭聽到這兒,手裡的瓜子全捏碎了。
「你說什麼?」
「周小偉是那個三兒跟你老公生的?」
姜晚寧點了點頭。
秦蘭騰地站起來。
「操他大爺的!這不是人幹的事!」
旁邊擺攤賣藕的大爺被嚇了一跳,回頭看了她一眼。
秦蘭也不管,又坐回來,一把抓住姜晚寧的手。
「你繼續說。」
姜晚寧就繼續說。
說周建業瞞著她偷了家裡的錢給白麗麗買房,五萬塊,存摺是她的名字,但錢已經被取走了三萬。
秦蘭沉默了足足半分鐘。
這對秦蘭來說已經很了不起了,因為她這輩子很少有閉嘴超過十秒的時候。
「姜晚寧。」
「嗯?」
「你是不是傻?」
姜晚寧抬頭看她。
秦蘭豎起一根手指頭,在她面前晃。
「第一,那五萬塊是你們婚內的存款,寫的你的名字,就算不寫你的名字,離婚也得一人一半,兩萬五,是你的,一分都不能少。」
「第二,周小偉是他跟三兒生的,你不知情的前提下養了十五年,這叫什麼?這叫欺詐!他得賠你養育費!十五年的飯錢衣服錢學費錢,你算算,少說也得好幾萬。」
「第三,你給他們家當了十七年的免費保姆,洗衣做飯伺候公婆帶孩子,這些都是你的付出,離婚的時候可以主張補償。」
姜晚寧聽愣了。
她從來沒想過這些。
在她的認知里,離婚就是淨身出戶,拎個蛇皮袋走人,能活著出來就不錯了。
「蘭子,這些……法律真管?」
秦蘭啪地一拍大腿。
「你個憨憨!婚姻法就是給你這種情況寫的!」
「你以為法律是擺著好看的?你以為他姓周的說了算?」
「他不肯給?去法院告他!他是醫生,鐵飯碗,跑得了嗎?」
「你現在是光腳的,他是穿鞋的,你怕什麼?」
姜晚寧嘴唇動了動。
「可我一個人……」
「誰說你一個人?」
秦蘭站起來,叉著腰,個頭不到一米六,氣場得有兩米八,
「我陪你去。」
「跟他談也好,上法院也好,我秦蘭別的本事沒有,吵架這塊我還沒輸過。」
「你知道我怎麼離的婚嗎?我前夫那個王八蛋在外面養了個洗頭妹,被我當場逮住。我一腳踹開門,把他兩的衣服褲子拿出去一把火給燒了,讓他們光著屁股出來,轉著圈的丟人,第二天就去法院立案。」
「房子判給我一半,存款分我六成,孩子歸我,撫養費一個月兩百,少一分我就去他單位門口掛橫幅。」
「不就離個婚麼,有什麼大不了的?」
「只要不是生死,其他都是擦傷。」
姜晚寧看著她。
眼前這個比自己矮半頭卻渾身都是勁兒的女人,她的眼圈發紅,喉嚨哽咽的難受,
秦蘭這火爆脾氣,最受不了她這樣,沒好氣的罵她,
「哭什麼?哭有用還留著法律幹什麼!」
她說著,又從兜里掏出一張紙巾塞給姜晚寧,
「擦擦,鼻涕都出來了,」
姜晚寧接過紙巾,擦了擦臉,吸鼻子,忽然笑了。
「蘭子,你還是跟小時候一樣。」
「廢話,我能變到哪去?就是錢多了點,嘴毒了點。」
秦蘭重新坐下來,語氣放緩了些。
「晚寧,你聽我說,你現在最要緊的事就是離婚!」
「離婚手續趕緊辦,別拖,拖得越久對你越不利,他有的是時間轉移財產,那兩萬五的共同財產必須拿回來,他不給就走法律程序,別不好意思開口。」
「還有,你得有自己掙錢的本事,不能光靠一個月一百塊過日子,一百塊在這年頭,夠幹啥的?」
「咱們女人就得對自己好點,但前提是能掙錢,我是窮怕了,那會窮的都不敢生病,生怕醫生問你是保錢包還是保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