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年時間眨眼便過了個無影無蹤,期間發生了太多事情。
沈疏肆雖不曾出現,但是時不時會偷溜到人族的境界,躲在暗處瞧一瞧那孩子。
眼看著那孩子慢慢長大,從牙牙學語蹣跚學步,到了五歲的玲瓏可愛的模樣。
然後就是那年,只有五歲的小戚朝,剛剛被教著第一次舉起木劍對著木樁嗚呀亂喊著砍下,眼瞧著一切隨著父母的期待,緩緩前進著。
可他的父母,卻在一次極為簡單的秘境中,失了性命......
沈疏肆察覺不對,匆匆趕到時,就見戚朝的父親那幾個結義兄弟將五歲的孩子圍在中間。
他們滿眼血絲,一臉恨意的對戚朝說,這一切都是狡猾歹毒的妖族所為。
身為妖族本妖的沈疏肆躲在暗處,眉頭緊緊蹙起。
那時沈疏肆還不曾當上妖尊,也不敢確定混亂的妖界裡,是否真的有妖做出了此等舉動。
他只深深看了一眼紅了眼眶的小戚朝,轉身消散在原地,回了妖界。
之後妖界就出了一個瘋子,異軍突起靠著一力碾壓了當時一眾妖王,將他們一拳拳打服。
若是不服就想盡辦法,心狠手辣的殺死以絕後患。
不到十年,妖界上下,除了一些躲在暗處不敢出現的膽小妖外,都歸屬到了沈疏肆部下。
舉族上下唯首是瞻,不敢再有多餘的聲音。
彼時戚朝已經長到十六歲,正是少年英俊的時候。
他遵循了父母曾經的意願,一人一劍行走天下。
更是靠著一劍斃命從不囉嗦的本事,漸漸在修界有了名聲。
雖然斃的大多都是妖族的命,但是沈疏肆算著,也差不多時候該出現在戚朝面前,嘗試培養一下感情了。
畢竟系在他們手腕上的紅線在這十幾年來不曾消失,甚至還愈發牢固。
妖族雖狂妄,但是少有會選擇逆天而行,沈疏肆也對這個命定的眷侶很是滿意,找準時機就準備來一場計劃之中的偶遇。
然後就被天雷劈了個外焦里嫩。
被天道這麼不講道理的一劈,沈疏肆受了重傷,一邊擦去嘴角的血,一邊掐指一算,然後才知曉了天道的意思。
時候未到,不可有著過深的交集.......
掌管一切的天道都這麼說了,沈疏肆還能如何,只能咬牙再次遁進黑暗裡,靜候著時機的到來。
不曾想,這一等,就等到了戚朝十八歲那年。
恰逢沈疏肆修為到了瓶頸期,不得不臨時閉了個死關。
閉關前,他還認真選了一些禮物,準備當做生辰禮,悄悄送到戚朝身邊。
就猶如當年那枚墨珠一般。
誰知生辰禮物還不曾送出,就被送了個不願看到的「大禮」。
戚朝閉關渡劫,卻被妖族偷襲,生命垂危。
紅線那頭時不時能傳來的穩定脈搏,已經淡到幾乎察覺不到。
也多虧了這紅線,沈疏肆才能趕在緊要關頭,用最快時間找到人。
將昏迷不醒的戚朝攏在懷裡餵血的時候,沈疏肆顧不得其他。
等把人從閻王殿裡拽回來後,鬆了口氣的沈疏肆才發現,不曾有天雷劈到他身上。
猜測許是因為戚朝此刻經脈俱損丹田破碎,已經並非一個修者,因此天道管不著。
撿了個便宜的沈疏肆,馬不停蹄的將人帶到了山谷里,精細養著。
想著戚朝這些年對妖族的敵視,沈疏肆煞費苦心的偽造了一個藥師的身份,想著先處好關係,再慢慢將真相告知。
可變化遠比計劃來的早,沒能沈疏肆徐徐圖之,溫水煮青蛙,戚朝就已經發現了真相。
如今還滿眼崩潰不解的質問他,究竟為了什麼要這般做。
沈疏肆看著離自己兩步遠的戚朝,張了張嘴,險些脫口而出。
可剛一開口,本就烏雲密布的天色,瞬間凝結成一團巨大的雷雲,高高懸在沈疏肆頭頂。
大有一副,他現在敢開口,下一秒就敢一道雷劈死沈疏肆......
沈疏肆暗自磨牙,在心底不知道罵了多少次天道。
戚朝問出那句話時,本就不抱著希望,見沈疏肆沉默,也不覺意外。
人妖殊途,想要看明白一隻妖到底怎麼想的,哪有那麼容易。
不對,他這會兒都算不得人,更說不上人妖殊途.......
戚朝不曾瞧見頭頂的雷雲,更不知道被染上妖族血統後,重新歸於天道的窺視中。
他神色惘然,不欲再搭理一舉一動都透著異常的沈疏肆,只攥緊了手中的斷劍,衣擺一掀,眼看著就要席地而坐。
先不說沈疏肆追上來是為了什麼,就這深夜還下著大雨,戚朝想要離去,也要多費不少功夫。
至於先找個地方避雨或者回小屋去,又是吃了毒草又是心神受創的戚朝筋疲力盡,懶得再去思考。
只尋思著等天亮了雨停了,再想法子。
誰知還沒等坐下,面前的沈疏肆就好似找到藉口一般,忽而淡淡開口道。
「沒什麼,活得太久了有些無聊,所以一時興起罷了。」
沈疏肆話音落下,戚朝神色便隨之一怔,猛地抬頭看向沈疏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麼意思,難不成這一切都是沈疏肆閒暇無聊時的消遣?!
這妖怕不是有什麼毛病!
沈疏肆混當沒看見戚朝臉上一閃而過的錯愕,停了一瞬後繼續道。
「不過現在有些乏了,所以你可以走了。」
「向東直行四個時辰,便能離開此處山谷。」
正說著,沈疏肆寬大飄逸的衣袖一揮,戚朝濕透的衣衫就幹了個徹底。
不僅如此,還多了一層薄薄的靈氣罩,將不曾停歇的傾盆大雨全部攔在了外頭。
給狼狽的劍修淺淺拾掇了一番,見人還愣著,沈疏肆挑了挑眉,分外不解道。
「還站在這裡作甚?」
「要是不願意離開,那就隨我回去睡覺,還是說你要在這裡.....」
沈疏肆話還沒說完,戚朝就慌忙轉身,隨便找了個方向,就加快步逃似的離開了此處。
仿佛生怕妖尊閣下反悔一般。
一驚一乍的樣子,可比先前失魂落魄的時候,要有活力的多。
沈疏肆瞧著戚朝不假思索離開的背影,輕嘖了一聲。
果然還是年紀輕,不懂變通。
這會兒要是好言說幾句,他也不是不能送佛送到西,給人順帶著捎出去。
畢竟就靠戚朝眼下的身體狀況,想要靠著一雙腿徒步走出去,可不是一件易事。
接連下了幾個時辰的大雨,短暫的停了一會兒,月光透過厚厚的烏雲,淺淺灑下絲縷。
沈疏肆站在原地不曾離去,只看著戚朝漸漸化成一個小點的背影,嘴角輕輕勾起。
不過沒事。
既然有了瓜葛有了牽連,那後面的事,可就由不得一味想要逃離他身邊的戚朝了。
被血脈引起的覺醒一旦開始,就無法中斷。
如果沈疏肆猜的不錯的話,戚朝此刻正處於半人半妖的臨界點,需要定期汲取他的血,否則就會陷入先前那般混亂的狀態。
所以,離不開的。
而且有些真相,要戚朝自己親眼看到,才刻骨銘心。
月光朦朧,戚朝借著不可多得的時機,抬頭努力辨認著疏落的幾顆星,找到方位後,便堅定的朝著東邊的方向走去。
渾然沒有察覺,拖在身後的影子已然扭曲,露出半人半蛇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