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還不到半個時辰的功夫,老天爺就好像同戚朝作對一般,大雨又落了下來。
不過好在有沈疏肆留下的靈氣罩,戚朝這次沒有被淋個透濕。
他低頭看了看乾爽如常的衣擺,眼底閃過複雜之色,然後轉頭朝著一旁的山洞拐去。
隨著第二場大雨到來之際,亂林間也開始隱隱響起野獸嘶吼的動靜。
戚朝無法確定自己此刻的身體狀況,也不願冒險在深夜中的林中去挑釁一番那些茹毛飲血的野獸。
因此選擇在天亮之前,暫且找一個是山洞作為歇腳的地方,等天亮再做行動。
隱在崖壁角落的山洞狹小潮濕,戚朝費了些功夫才清理出一片空地,掀開衣擺席地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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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過雨的山谷找不到什麼乾燥的枯草,因此生了半天火,也只弄出一片濃煙,嗆的戚朝捂鼻直咳。
屋漏偏逢連夜雨,溫尚且沒有保障,飽也出了問題。
自打修行以來,許久不曾體驗過五穀之道的戚朝,竟肚子咕嚕一聲,有些飢餓。
先前和沈疏肆住在一起時,平日喝的藥都帶著靈氣,即便是凡人的身體,也足夠撐著不用飲食。
可眼下離開還不到幾個時辰,就饑寒交迫,好不狼狽。
戚朝看著眼前只失敗的篝火堆,用潮濕的棍子撥了撥,眉眼耷拉著,沒由來的有些失落。
只是咕嚕咕嚕不住叫喚的肚子還是要管一下的。
就在戚朝思索著該如何去尋覓一些入口的食物時,忽然山洞穴口一暗,隱隱約約的月光被擋住了一半。
沒了修為警惕性也跟著掉了不少,等戚朝察覺到時,那東西已經踏著蹄子靠近。
還湊到篝火堆附近,有些好奇一般俯身嗅了嗅。
戚朝看著眼前突然出現的生物,神色凝重了幾分,身形悄然向後退了幾步。
是一頭梅花鹿。
平心而論,這鹿毛髮光滑油亮,濕漉漉的眼睛眨巴眨巴的,瞧著是一頭沒有威脅的小獸。
可戚朝站在幾步遠的距離,不遠不近的看著這頭還不足成年大小的梅花鹿崽子。
忽然,喉結滾動的聲音在寂靜的山洞深處響起。
戚朝猛地抬手捂住自己的是脖頸,可攔不住眼底一閃而過的渴望。
這一刻,戚朝竟滿心想將眼前毫無威脅的小獸徒手撕裂開來,去食生肉飲鹿血......
被自己的想法驚到的了戚朝,臉色卻愈發難看了起來。
這幅異常,明顯是被體內那不屬於自己的妖族血脈所影響。
察覺到自己被勾出來的野性,戚朝步伐還在不斷後退,直到徹底隱在黑暗中,才停了下來。
手邊的石子被摸索著撿起,精準的額投擲到小鹿腳邊,那頭梅花鹿呦呦一聲,受驚的抬頭四處張望,下一瞬就噠噠邁著蹄子退出了山洞。
見梅花鹿沒了蹤影,戚朝才鬆了口氣,背脊微微塌了幾分。
他躲在山洞盡頭,一個泄力身子就隨著布滿青苔的岩壁滑落,戚朝坐在地上,一向桀驁不馴的面容上,罕見的露出幾分迷茫。
日後到底該當如何,此刻心中沒有半點頭緒。
想到宗門裡養育自己長大的幾位叔伯,戚朝強行按下心中的惶恐,仰著腦袋愛抵在岩壁上,望著漆黑一片的山洞頂,忽然用力攥緊了拳頭。
手腕上先前割出的傷口還沒痊癒,這麼用力一握,牽動間又裂開了些許。
滲出的血跡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腥甜氣息,再一次提醒戚朝,此刻他的身體異於常人的事實。
戚朝合攏了眼,掩去眼底的一閃而過的複雜厭惡,只能先朝著眼前的事情去想。
無論如何,總要先去同叔伯們先道一句平安.......
這麼久沒回去,他們該擔心了。
漫無目的的思緒在腦中閃過,戚朝抬手合攏了衣領,蜷縮在角落裡,輾轉反側間,終於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很快到來,一抹晨曦照進山洞時,戚朝猛地睜開眼,朦朧的睡意眨眼的功夫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只是枯坐在角落一晚上的四肢還有些麻木,戚朝習慣性的轉了轉手腕,卻發現了多了些奇怪的東西。
只見睡前剛剛裂開傷口的手腕,這會兒被一段白色的紗布纏繞了起來。
紗布繞了幾圈,將橫在手腕上有些駭人的傷口妥善裹了個嚴實,仔細嗅一嗅,還能聞到一股藥草的味道。
這山谷里,會是誰替他做這等事,不言而喻。
總不能是先前那頭還沒生出靈智的尋常梅花鹿吧。
戚朝瞅著腕上的紗布,一時間不知作何反應,最後只僵硬的扯了扯嘴角,拎起擱在腿側的斷劍,繼續開始漫長的徒步之旅。
渾然沒發現,先前劍柄上垂掛著的玉珠,不知何時裂紋消失,恢復成完好無缺的模樣。
沈疏肆說的果然沒錯,戚朝粗略算著時間,果然在午時最熱的時候,瞥見看見一些不一樣的風景。
這山谷初次看著,還算風景秀麗讓人心曠神怡,可外層圍著一圈亘古不變的茂密樹林,在其中走的久了難免心生煩悶。
不過戚朝能在劍修一道闖出名堂,性子堅韌可見一斑,他面色沉默,一步一步的朝著東邊的方向前進著,即便一連幾個小時兩側都是一樣的風景,也不曾停下腳步。
就在戚朝想著沈疏肆是不是又在糊弄自己時,眼前豁然開朗,突然出現了一條通往外側的小路。
路大多都是人走出來的,有路也就說明附近有人,戚朝見此心下一喜,不由得加快了步伐。
出了樹林,嘈雜的人聲一瞬間就鑽進了耳朵里,其中動靜也是戚朝再熟悉不過的內容。
「哎哎!你們快控制住那妖獸,我符咒還沒畫好呢!」
「兄弟你行不行啊!說著讓我們撐一炷香時間,怎麼到現在還沒好!等那蠢獸逃出來,我們幾個都別想活!」
「就是!本就是萍水相逢,說什麼一起合作,那可是四階妖獸,哪裡是我們能對付得了的!不行,我膽慫,我要先撤了!」
說話的人一身粗布短袍,雙手拎著足足有腦袋大小的鐵錘,眼看著就要從包圍圈裡撤出來。
看不清楚模樣只能隱隱瞥見一些輪廓的妖獸被困在幾人中間,彎曲匍匐著前肢,正齜牙咧嘴,露出尚且帶著血沫肉絲的利齒。
「吼!」
一聲怒吼後,圍在四周的幾名散修明顯有了退縮之意,心弦一松,手中穩定輸出的靈力頓時出了紕漏。
原本被壓制在中間的妖獸抓到空隙,眨眼掙脫了出來,一個猛躍跳過眾人頭頂,重重落在地上!
被集齊的灰塵蒙住口鼻,再一散落時,那幾個臨時組隊的散修早就察覺不妙的那一刻,就拍屁股走人,抓緊時間逃之夭夭了。
「我靠!你們幹什麼啊!」
躲在不遠處的年輕修士正滿頭大汗的鋪符揮墨,眼看著符咒就要成型,誰知下一瞬凶獸就撲到了跟前。
再一看,那幾個不靠譜的散修跑的比誰都快,不由更崩潰了。
那修士穿著利落窄袖的道袍,光是布料上就比幾個散修要高級不少。
可奈何實力頂不上,近在咫尺的妖獸張開血盆大口,被腥臭的氣息一撲,當即慌了神,手中狼毫一頓,就差最後幾筆的符咒頓時成了一張廢紙。
這下徹底沒了招數,年輕修士一個屁股墩跌坐在地上,滿臉驚恐。
瞧著妖獸朝自己步步逼近,不由閉上眼睛露出一副等死的表情。
完了完了,難不成他今天就要死在這裡不成!
眼看著妖獸就要撲上來,那頭體型足足有三個成年人大小的妖獸,不知為何突然躊躇的停下了腳步。
戚朝站在不遠處,看清那年輕修士身上的衣服後,便下意識的想要拔劍衝上去。
可劍拔到一半,才發覺少了一撮。
險些忘了,自己這會兒丹田還未曾修復,依舊是廢人一個......
遲疑間,那頭妖獸已經距離修士只有不到半步的距離。
這個距離只要一爪落下,那年輕修士便多半血灑半尺,當場斃命。
眼看著慘案就要在戚朝眼皮底下發生,可不知道為何,那妖獸忽然停了下來。
拳頭大的鼻孔抽動著,左右嗅了嗅。
然後便不知聞了什麼恐怖的東西,竟然就這麼夾著尾巴逃竄離去了!
半晌沒有動靜,跌坐在地的年輕修士小心翼翼的睜開眼睛,朝四周瞄了瞄。
然後便看見站在不遠處的戚朝。
可這一看,那修士活似見了鬼一樣,手腳並退的向後爬了幾步,滿臉驚悚喊道。
「大大大...大師兄!」
「你不是死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