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瑜安看了一眼鄰座那張湊得極近的臉,猶豫了一下,寫道:「剛見面不久,還不太清楚你的因果線有多複雜,不過理論上,力量越弱的人越容易被推算。」
江雲瑾滿意地彎了彎眼睛,寫道:「那你先幫我算算唄,隨便算什麼都行,讓我見識見識天衍術有多厲害。」
季瑜安放下筆,側過頭來認真看他,開口問道:「你想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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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雲瑾眨眨眼,一時之間還真被問住了。
他平時想的事兒可多了。
下次去哪兒找找樂子、怎麼偷偷溜進藏經閣頂層、要不要給長老的茶里加點料……
可真要說一件「想算一算」的事,他反倒想不出什麼來。
就在他托著腮歪頭思考的時候,坐在前面的小弟子扭過半個身子來,插了一句:「江師兄你不是一直說要當天下第一嗎?讓季師兄幫你算算能不能實現唄!」
說話的小弟子,叫方小滿,平日裡跟江雲瑾也算是狐朋狗友了。
他這話一出口,周圍幾個小弟子都豎起了耳朵。
「對對對,算算這個!」
「江師弟天天喊著要當天下第一,到底有沒有戲啊?」
「天衍宗算這個應該很準的吧?」
「季師兄你快給算算!」
季瑜安看向江雲瑾,目光裡帶著一絲探詢:「你想算這個嗎?」
江雲瑾本來還在猶豫,聽了方小滿的話之後坐直了身子。
他看著季瑜安,靜了片刻,然後搖了搖頭。
「不算。」
「咦?」
幾個小弟子同時發出了失望的嘆息:「為什麼不算啊?」
江雲瑾臉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收了幾分,露出了一點不太常見的正經神色。
「能不能成為天下第一,天說了不算。」
他這話說得很輕,語調也隨意。
季瑜安微微一愣。
「天說了不算?」他重複了一遍,「那什麼說了算?」
江雲瑾看了他一眼,彎起嘴角笑了笑:「我說了算。」
這個答案讓季瑜安怔住了。
他在天衍宗從小就學天衍術,算過無數人的命數,聽過無數人對命運的追問。
有人求他算前程,有人求他算姻緣,有人求他算禍福。
每個人都是一臉虔誠地等待著一個「註定」的答案。
但從來沒有人對他說過「天說了不算,我說了算」這種話。
季瑜安看著江雲瑾,看了好一會兒。
江雲瑾又恢復了那副笑嘻嘻的模樣,歪著頭問他:「怎麼了?被我驚到了?」
「有一點。」季瑜安如實說。
「那你再多看我幾眼,多跟我待待,習慣了就好了。」江雲瑾一揮手,大大方方地讓他看。
季瑜安沒忍住,嘴角彎了一下。
他又認真地看了江雲瑾幾息,忽然開口:「雖然你不讓我算天下第一的事,但我可以幫你算點別的。」
「比如?」
「比如……」季瑜安的目光落在他臉上,那雙眼睛沉靜而溫和,「你的靈石最好收好,不然會被一隻鶴偷走。」
江雲瑾眨了眨眼,還沒來得及反應,窗外就傳來一聲短促的鶴鳴。
他扭過頭去,才發現自己的仙鶴正蹲在窗外那棵老松樹上。
歪著腦袋看向天空,表情無辜極了。
「……」江雲瑾緩緩轉回頭,驚訝地看向季瑜安,「你連這都能算到?」
季瑜安微微一笑:「我方才看到你的靈石袋露了一個角出來,然後窗外那隻鶴已經盯著那個角看了很久了。」
江雲瑾低頭一看,果然自己的靈石袋不知道什麼時候從衣服里露了出來。
今天早上匆匆忙忙起床,靈石也沒放進儲物袋,順手就給揣衣服里了。
那隻傻鶴的賊心,他再清楚不過了。
「……」他默默把那袋靈石扔進儲物袋,然後抬起頭,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神情看著季瑜安,「所以你剛才那些話……」
「是因為觀察到了才說的。」季瑜安坦然承認,笑容里難得帶了一絲狡黠,「不是用了天衍術。」
江雲瑾盯著他看了幾秒。
然後他猛地往後一靠,發出一聲痛心疾首的哀嚎:「季瑜安!你學壞了!」
季瑜安偏過頭看著他誇張的樣子,嘴角的弧度輕輕漾開。
就在這時,講台上傳來一聲不輕不重的咳嗽。
」江雲瑾。」
長老放下手中的茶杯,那雙眯縫著的眼睛精準地鎖定了後排那顆毛茸茸的腦袋。
江雲瑾的哀嚎聲戛然而止,他飛快地坐直身子,雙手乖乖地放在桌面上,臉上瞬間掛起一副」我什麼都沒幹」的表情。
」長老,怎麼了?」
長老慢悠悠地拿起手邊一株枯黃乾癟的靈植標本,舉在手裡,語氣溫和極了:」既然你精神這麼好,不如來辨認一下這株靈植?」
講學堂里響起幾聲憋不住的低笑。
江雲瑾看了一眼那株標本。
葉片枯卷,根須萎縮,整株植物幹得像一片風化的樹皮,能辨認出來才有鬼。
但他沒有猶豫太久,直接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到講台前,把那株標本接過來翻來覆去地看了幾圈。
然後抬頭,笑了一下:」長老,這是赤焰草。」
長老眉毛一挑:」哦?理由?」
」赤焰草雖然看起來跟普通雜草差不多,但它有一個特點,在高溫環境下會散發出一股類似鐵鏽的焦味。」江雲瑾把標本湊到鼻子前聞了聞,又遞給長老,示意他自己確認,」而且它的葉片背面有細微的暗紅色紋路,您這株雖然是風乾處理的,但根須末端的顏色依然偏紅,這個特徵只有赤焰草才有。」
長老接過標本,翻到背面仔細端詳,又湊近聞了一下,然後慢慢地點了點頭。
」……不錯。」他的語氣里多了一絲真切的意外,」確實辨認對了,不過……」
他放下標本,看向江雲瑾,目光裡帶著幾分意味深長的笑意:」既然你的知識這麼豐富,那應該也知道,在講經堂里交頭接耳是什麼門規?」
江雲瑾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玉京山門規第十六條。」他老老實實地背出來,」講經堂內當專心聽講,不得喧譁、不得嬉鬧、不得做與聽課無關之事。」
」很好。」長老滿意地點頭,然後指了指講台旁邊的空位,」既然你對門規這麼熟悉,那就站到這兒來聽,順便幫我把這些標本一個個擺好,正好今日份的靈植標本你大約都認得出,就由你來給大家做講解,怎麼樣?」
江雲瑾:」……」
講學堂里的小弟子們這次是真沒憋住,好幾個笑得直拍桌子。
方小滿更是笑得前仰後合,被旁邊的人踹了一腳椅子腿才收斂了一點。
江雲瑾站在講台旁邊,看著長老那張笑眯眯的臉,又看了一眼講台上堆成小山狀的幾十株靈植標本。
默默地嘆了口氣,然後認命地捲起袖子,開始幹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