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對對就是這麼叫。」江雲瑾滿意地點頭,」你聲音也好聽。」
季瑜安的耳朵更紅了。
他在天衍宗見過無數人,聽過無數誇讚。
但從來沒有一個人像面前這人一樣,把每一句誇獎都說出了真心實意、掏心掏肺的感覺。
他忍不住側過頭,偷偷看了江雲瑾一眼。
江雲瑾正趴在桌面上側頭看他,嘴角翹著,眼裡盛滿了毫不掩飾的欣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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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他那張臉上,明晃晃的,亮堂堂的。
」你為什麼一直盯著我看?」季瑜安沒忍住問了一句,聲音比剛才更輕了。
」因為你好看啊。」江雲瑾理直氣壯道,」我多看幾眼又不犯法。」
季瑜安羞澀地把書舉起來,擋住了自己半邊臉。
講學堂里有人笑出了聲,被其他人用胳膊肘捅了一下又憋了回去。
江雲瑾心滿意足地收回目光,低下頭,把桌角那支筆撿起來,在指尖轉了兩圈,這才發現筆尖上那點墨漬已經幹了。
他隨手從儲物袋裡摸出一方小硯台,倒了點清水,不緊不慢地開始磨墨。
磨了兩下,他又側過頭去看季瑜安。
季瑜安把書放下來了一點,露出一隻眼睛。
」你怎麼還看。」他的語氣有些無奈,但眼底沒有半分不悅。
」你身上有香味。」江雲瑾湊近了一點,吸了吸鼻子,」什麼香?」
季瑜安愣了一下:」可能是……天衍宗的梅花香?天衍宗常年覆雪,梅花經常盛開,大約就沾了一些味道在身上。」
」梅花。」江雲瑾認真地重複了一遍,」好聞,比大師兄那個破檀香好聞多了。」
季瑜安終於沒忍住,彎起嘴角笑了。
他笑起來更好看了,眉眼舒展開,那顆硃砂痣也跟著微微動了一下,像雪地里開了一朵小小的紅梅。
江雲瑾看著他笑,自己也跟著笑,兩個人就這麼隔著半張桌案,莫名其妙地笑成一團。
講學堂里的其他小弟子們面面相覷,然後交換了一個」江師弟又在哄人了」的眼神。
而在講學堂的窗外,一隻仙鶴不知什麼時候蹲在了松樹下,歪著腦袋往裡看。
它看了一眼自家主人和那個新來的白髮少年湊在一起傻笑的模樣,非常不屑地翻了個白眼,然後把腦袋埋進了翅膀里。
不看了。
沒眼看。
江雲瑾磨完墨,把毛筆蘸飽了墨,在紙上畫了一隻歪歪扭扭的鶴,然後推過去給季瑜安看。
」你看,這是我養的鶴。」
季瑜安低頭看了一眼紙上那隻四條腿的、長著魚尾巴的、腦袋上還頂著三根毛的生物。
」……這是鶴?」
」像吧?」
季瑜安猶豫了一下,然後認真地點了點頭:」像。」
江雲瑾心滿意足地把紙收了回來後,又畫了一張。
這回畫的是一個人,頭上頂著一顆圓圓的紅點,銀白的線條從腦袋兩側垂下來。
」這個是你。」
季瑜安看著紙上那個火柴人:」……謝謝。」
」不客氣。」江雲瑾大方地一揮手,」以後我天天給你畫。」
季瑜安看著他洋洋得意的神情,不禁覺得有點好笑。
後排的兩個小弟子湊在一起咬耳朵。
」江師弟又來了。」
」每次遇到好看的人,他的嘴就變得特別甜。」
」嗚嗚……可惡,我也好想江師弟這麼哄我啊。」
「那你得先變成一個大美人才行。」
講學堂里的竊竊私語持續了一會兒,直到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講課的長老終於來了。
是個頭髮花白的老者,面容和藹,手裡捧著一卷厚厚的書冊。
他進來先環顧了一圈,目光在後排多出的那個銀白色腦袋上停了停,然後滿意地點了點頭。
」都坐好。」長老把書冊放在講台上,」今天有新同門,天衍宗來的季瑜安,大家都認識一下,以後三個月就是一家人了。」
季瑜安站起身,朝眾人微微欠身,姿態端正有禮。
長老笑著點了點頭,示意他坐下,然後翻開書冊開始講課。
講的是靈植辨別的入門課程,長老講得生動有趣,不時拿出一些靈植的標本讓弟子們傳看,課堂氣氛輕鬆愉快。
江雲瑾難得地沒有睡覺。
他趴在桌案上,側著頭,目光落在鄰座那個銀白色腦袋上,看著季瑜安一邊聽講一邊認真做筆記的樣子。
江雲瑾看了半天,然後悄悄從桌案底下摸出一張新紙,又蘸了墨,低著頭飛快地畫了起來。
等長老講完一段課,停下來喝茶潤喉的間隙,他把紙推了過去。
季瑜安低頭一看。
紙上畫了一幅新的畫,比剛才那兩張精細了許多:一個白髮的少年坐在窗邊看書,窗外的梅花開得正好。
畫面線條稚拙,構圖天馬行空,但那份認真勁兒卻藏在每一筆里。
畫的左下角還寫了一行字:
」給最好看的同桌——江雲瑾畫。」
季瑜安盯著那行字看了好幾息,然後慢慢地側過頭,看向江雲瑾。
江雲瑾正托著腮沖他笑,桃花眼彎成兩道月牙,嘴角翹得老高。
」喜歡嗎?」他問,聲音壓得很低。
季瑜安沒有說話。
但他把那幅畫小心翼翼地收了起來,放進了自己的儲物戒里。
」喜歡。」他輕聲說。
江雲瑾笑得更開心了。
講學堂外的日光明亮而溫暖,穿過樹葉的縫隙灑在地面上,斑駁陸離。
新來的白髮少年和玉京山最出名的小混蛋並排坐著,一個紅著耳朵低頭看書,一個趴在桌上偷偷看人。
季瑜安重新拿起筆,在紙頁上寫了幾行筆記,字跡工整清秀,就像他的人一樣。
江雲瑾趴在旁邊看他寫字,看著看著又湊過去:「季瑜安,你的字也好看。」
季瑜安筆尖一頓,側過頭:「你再夸下去,我今天就不用聽課了。」
「為什麼不用聽課?」
「因為你一直在說話。」
「那我不說了。」江雲瑾立刻把嘴巴抿成一條線,一隻手在嘴邊比了一個「封口」的動作,眼睛卻還是直勾勾地盯著他看。
季瑜安卻已經變得有些習慣他的目光了。
前面一排的小弟子扭過頭來看了他們一眼,又扭回去了。
講經堂里只剩下長老講課的聲音。
江雲瑾趴在桌上安靜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
然後,他又把手伸過去,用筆桿輕輕戳了戳季瑜安的手臂。
季瑜安放下書:「你說好不說話的。」
「我是在寫字。」江雲瑾理直氣壯地把一張紙條推過去,「不是說話。」
季瑜安低頭一看,紙條上寫著一行字:「天衍術真的什麼都能算到嗎?」
季瑜安沉默了一瞬,提筆在下面回了一行:「不能說什麼都能算到,只能推演因果脈絡,靈力越深厚的對象越難算準。」
江雲瑾又寫:「那你算得准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