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洗漱完以後，爬上床，鑽進被窩，仰面躺著，看著床頂的帳幔發呆。
今天發生了好多事。
散修聯盟，天道司，沈家……
他閉上眼睛，意識漸漸模糊。
而在千里之外的某個地方，一道身影坐在黑暗的密室中，面前懸浮著一面光屏。
上面顯示的正是通緝令上，江雲瑾的樣子。
那人伸出手指，輕輕划過江雲瑾的臉：「這孩子……到底是什麼來歷？為什麼會那麼像……」
指尖下的光屏微微一盪，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
「江雲瑾……」那人低聲念了他的名字，聲音沙啞得像許久不曾開口說話。
然後一切又歸於沉寂。
次日清晨，江雲瑾一醒來就開始刷靈網了。
天道司的澄清公告已經在靈網首頁置頂了，措辭誠懇，承認錯誤，還原事實。
末尾還特別標註了一句「經查證，玉京山弟子江雲瑾在此事件中系見義勇為，特此澄清，並向江雲瑾本人及玉京山致歉」。
底下的評論已經突破了十萬條。
有人歡呼「正義雖遲但到」，有人感慨「一個小孩比天道司還靠譜」。
還有人把他在散修聯盟和天道司的留影做成了合集，標題叫《修仙界最強維權指南》，熱度高居不下。
甚至還有一個帖子被頂了上來。
#玉京山小弟子實則深藏不露？#
他點進去看了一眼，發現有人在扒他的來歷。
有人說他是凌昭白遊歷時撿回來的孤兒，有人說他是某個隕落大能的遺脈……
至於那個攤主的靈網帳號，已經被罵到註銷了。
沈知舟發了一條新的帖子，是他連夜寫的，標題是「關於江小公子是如何救了我的」，事無巨細地寫了一遍，還附了散修聯盟會長周墨的親筆證言。
底下的評論畫風清奇：
「這位沈公子語氣好真摯，一看就是個好人。」
「等等，清河沈家？沈家少爺？那個散修居然敢騙沈家的人？」
「沈公子你太實誠了，這種帖子寫在靈網上，下次怕不是會被更多人盯上。」
「只有我覺得……這位沈公子字裡行間全是『江小公子天下第一好』的崇拜濾鏡嗎？」
江雲瑾翻著這些評論，忍不住笑出了聲。
他爬起來，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杯涼茶。
江雲瑾翻完評論，正想著今天該干點什麼，院門就被敲響了。
他連忙去開門，門外站著大師兄蕭凝之，手裡拎著一隻食盒。
」大師兄早。」江雲瑾打了個哈欠，側身讓他進門。
蕭凝之把食盒放在桌上，揭開蓋子，熱氣騰騰的米粥和兩碟小菜的香氣立刻飄了出來。
」吃吧。」蕭凝之說，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看著小師弟爬上椅子，拿起勺子低頭喝粥，喝了兩口才抬頭看他。
」大師兄是不是有事要說？」
蕭凝之靠在椅背上，斟酌了一下措辭：」今天一早收到的消息，天衍宗要送一名弟子過來做為期三個月的交換生，師尊那邊我已經傳訊確認過了，這幾日就會到。」
江雲瑾的勺子停在半空中。
天衍宗。
他眼睛一下就亮了。
修仙界最神秘的宗門之一，弟子不多，但個個都精於推演卜算，號稱」天衍之術，算盡四界」。
據說連天道司發布重大決策之前都會請天衍宗的長老卜一卦。
他早就對天衍宗好奇得不得了。
江雲瑾放下勺子，認真地問道：」來的弟子是誰？」
」天衍宗現任掌門唯一的弟子，姓季，季瑜安。」蕭凝之說，」聽說今年十一歲，資質極佳，在天衍宗年輕一輩里是公認的第一人，也是板上釘釘的未來掌門繼承人。」
江雲瑾眨了眨眼：」天衍宗的繼承人……來玉京山做交換生？」
」嗯，兩宗之間有交換生的傳統，每十年輪換一次，這次輪到天衍宗送人來，前幾年也來過幾個，不過一般都是普通弟子，送繼承人倒是頭一回。」蕭凝之看著他，語氣微妙地加重了幾分，」所以……小師弟，我提前跟你說一聲，不許欺負人家。」
江雲瑾立刻露出一個極其無辜的表情：」大師兄，你說什麼呢，我什麼時候欺負過人？」
蕭凝之沉默地看著他。
江雲瑾在他的注視下堅持了三息，然後低頭喝粥，含糊地嘟囔了一句：」……那次是意外。」
」哪次？」
」大師兄你記性怎麼這麼好。」
蕭凝之嘆了口氣，伸手在他後腦勺輕輕拍了一下：」認真聽我說，天衍宗跟我們玉京山的關係一直不錯，這位季公子又是未來掌門，你就算不跟他搞好關係，至少別把人惹毛了，知道嗎？」
江雲瑾乖巧地點頭：」知道啦。」
蕭凝之看著他這副」你放心我絕對是個乖孩子」的表情，總覺得不可信。
他又盯著江雲瑾看了幾息。
江雲瑾回以乖巧的笑容，露出一口小白牙。
」……算了。」蕭凝之站起身，決定眼不見為淨，」我明天要去出去處理點事，大概兩三天回來，這兩天你好好的，別惹事，尤其是別惹那個天衍宗來的。」
」放心吧大師兄！」
蕭凝之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他一眼：」真能放心就好了。」說完搖了搖頭走了。
江雲瑾趴在桌上，滿腦子都是」天衍宗」」天衍術」」什麼都能算到」這幾個詞。
他越想越好奇。
真的什麼都能算到嗎？
那也太有意思了吧。
江雲瑾從椅子上跳下來，跑到院子外面，仙鶴還蹲在屋頂上打盹，被他一把拽醒。
」鶴兄，你聽說過天衍宗嗎？」
仙鶴睜開一隻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後又把眼睛閉上了，那表情分明在說」你又要搞事情我不參與」。
江雲瑾湊了過去：」我就是好奇，天衍術到底有沒有傳說中那麼厲害，萬一他們只是吹得好聽呢？」
仙鶴閉著眼睛一動不動。
」你不好奇嗎？」
仙鶴的翅膀動了動，把腦袋埋進羽毛里。
江雲瑾看著它這副」別煩我」的樣子，撇了撇嘴：」行吧，我找小師叔去。」
玉京山後山終年覆著一層薄薄的霧，靈氣凝成細碎的冰晶漂浮在半空中。
日光穿過的時候會折射出淡金色的光暈，好看得像進了仙宮秘境。
江雲瑾踩著一塊塊青石板蹦蹦跳跳地往後山深處跑。
繞過一片竹林，遠遠看見了一間依山而建的竹舍。
竹舍不大，門前種著幾株四季常青的靈竹，竿身透碧，葉尖凝著露珠。
江雲瑾放輕了腳步，探頭探腦地從竹舍側面摸過去，貼著牆壁慢慢地挪到那扇敞開的窗戶下方。
他先是緩緩探出半個腦袋瓜，露出一雙骨碌碌轉的眼睛，往窗里張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