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舟看得愣了一瞬,話頭突然卡住了。
江雲瑾困惑地歪了歪頭:「沈哥哥?」
「……沒、沒什麼!」沈知舟猛地回過神,耳朵尖泛起可疑的紅暈,「你吃菜吃菜!這個荷香蓮子酥涼了就不好吃了!」
江雲瑾眨了眨眼,沒有追問,伸手拈起一塊蓮子酥送進嘴裡。
酥皮在舌尖化開,蓮子的清香混合著荷花的淡雅,甜而不膩,確實很好吃。
沈涯坐在主位上看著這一幕,手裡的酒杯停在唇邊,目光微微沉了沉。
這孩子太招人喜歡了。
長得好看,嘴甜,有本事,還不驕不躁。
他看了自家兒子一眼。
沈知舟正托著腮看江雲瑾吃點心,滿臉寫著「他好好看他吃東西的樣子好可愛怎麼辦」。
沈涯沉默地喝了口酒。
他忽然有點擔心。
擔心自家這個傻兒子被人家賣了還幫著數錢。
「江小公子。」沈涯忽然開口,「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江雲瑾咽下口中的點心,不假思索道:「回玉京山。」
「然後呢?」
「然後?」江雲瑾眨了眨眼,「繼續修行,繼續長高,繼續做玉京山最可愛的弟子呀。」
沈涯被他這個回答噎了一下。
沈知舟在旁邊笑得直拍桌子:「最可愛的弟子!確實是!我贊同!」
江雲瑾對他笑了笑,兩個人在飯桌上旁若無人地交換了一個「你懂我」的眼神。
沈涯看著這一幕,默默又喝了口酒。
宴席接近尾聲的時候,沈涯忽然讓管家取來一隻錦盒,推到江雲瑾面前。
「江小公子,多謝你照拂知舟,一點薄禮,不成敬意。」
江雲瑾看了一眼那隻錦盒,神識探過去,裡頭的靈氣濃郁得幾乎要溢出來,是幾株上了年份的靈草,品相俱佳。
他推了回去:「沈伯父太客氣了,不過是件小事罷了……」
「收著。」沈涯不容拒絕地把錦盒又推了回去,「你幫了知舟這麼大一個忙,我這個當父親的如果連一點表示都沒有,傳出去豈不讓人笑話沈家不懂禮數?」
江雲瑾看著沈涯不容商量的神情,又看了一眼旁邊拼命點頭的沈知舟,想了想,最終把錦盒收進了儲物袋。
「那就多謝沈伯父了。」
他站起身,拱手行禮:「天色不早了,晚輩該回去了,今夜叨擾已久,實在過意不去。」
沈知舟立刻跟著站起來:「我送你!」
沈涯沒攔,只是放下酒杯說了句:「知舟,送完人早點回來,明日還要去南邊看那批貨。」
「知道了知道了!」沈知舟嘴上答應著,腳下已經飛快地走到了江雲瑾身側。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臨水軒,穿過庭院的迴廊,月光灑在青石板上,鋪了一層清冷的銀霜。
沈知舟站在沈家大門前,看著江雲瑾翻身上鶴,忽然叫住他。
「小公子!」
江雲瑾回頭:「嗯?」
沈知舟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又咽了回去,最後只是露出一個傻乎乎的笑容:「下次來清河,記得找我玩!我帶你去吃城南那家老字號的烤肉,比我家廚子做得還好吃!」
江雲瑾看著他站在月光下,衣袍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目光真摯又熱切,像一隻搖著尾巴的大金毛。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好,下次來一定找你。」
仙鶴振翅而起,捲起一陣夜風,沈知舟站在門口仰著頭目送,直到那抹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月色之中。
仙鶴在夜空中飛了一陣,江雲瑾坐在鶴背上,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錦盒和儲物袋裡那隻白玉茶具,又想起沈知舟那張毫無防備的笑臉,不由得輕輕嘆了口氣。
「沈家這位大少爺。」他自言自語道,「以後怕是要被人騙得很慘啊。」
仙鶴不滿地叫了一聲,像是在說「你自己不也是騙子中的騙子,怎麼還好意思說別人」。
江雲瑾一巴掌拍在它脖子上:「好好飛。」
仙鶴翻了個白眼,加快速度朝玉京山飛去。
江雲瑾回到玉京山的時候,主殿裡還亮著燈。
他輕手輕腳地跳下仙鶴,正要溜回自己的院子,剛走了兩步,就聽見身後傳來一個不緊不慢的聲音。
「回來了?」
江雲瑾腳步一頓,緩緩轉過身。
大師兄蕭凝之正站在不遠處,抱臂看著他。
「大師兄。」江雲瑾露出一個乖巧的笑容,「這麼晚了還沒休息?」
「你被天道司通緝,我能睡得著?」蕭凝之走過來,伸手在他頭頂上重重地揉了一把,把他本來就被風吹亂的頭髮揉得更亂了,「說吧,今天都幹了什麼?」
江雲瑾站在原地任他揉,腦袋被揉得像鳥窩,語氣乖巧地匯報:「去了散修聯盟,去了天道司,讓攤主道歉賠錢了,讓天道司撤銷通緝令發布澄清公告了,還順便在沈家吃了一頓飯。」
他頓了頓,補充道:「沒有打架。」
蕭凝之沉默了足足五息。
「……你說的『順便在沈家吃了一頓飯』,是哪個沈家?」
「清河沈家。」
蕭凝之深吸一口氣:「你、和清河沈家、吃了一頓飯。」
「對呀,沈家少爺人很好,請我吃了好多好吃的,還送了我一套白玉茶具。」江雲瑾說著,從儲物袋裡掏出那套白玉茶具獻寶似的舉起來,「大師兄你看,是不是很好看?」
蕭凝之低頭看了一眼那套法器級的茶具,又看了一眼自家小師弟那張笑盈盈的臉。
他忽然覺得自己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你是不是……」他艱難地開口,「又騙人家了?」
「我沒有!」江雲瑾立刻反駁,「我幫他識破了一個騙局,他感謝我,請我吃飯,送我禮物,這是很正常的人情往來,怎麼能叫騙呢?」
蕭凝之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確定他的小師弟確實沒有在撒謊。
至少在這一件事上沒有。
他嘆了口氣:「行吧,回來就好,明天我去天道司那邊確認一下澄清公告的事,你今晚早點休息。」
「嗯!」江雲瑾笑嘻嘻地應了一聲,轉身往自己的院子跑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喊了一句:「大師兄,晚安!」
然後一溜煙地跑沒了影。
蕭凝之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無奈地笑了。
江雲瑾回到自己的小院,仙鶴已經蹲在屋頂上縮著脖子打盹了。
他推門進屋,把那套白玉茶具擺在桌上,又把錦盒裡的靈草取出來看了看,都是適合煉丹的好東西。
他想了想,挑了一株品相最好的,準備等三師兄從秘境回來之後送給他做煉丹材料。
剩下的收好,留著以後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