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舟看著前面江雲瑾被風吹起的髮絲和衣袍，忍了一會還是沒忍住，開口問道：「小公子，你……你一個人處理了這麼多事，不害怕嗎？」
「害怕？」江雲瑾側了側頭，風吹起他額前的碎發，露出一張帶著淡淡笑意的側臉，「有什麼好怕的？」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做錯事的人才應該害怕，我又沒做錯。」
沈知舟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說了一句：「你真厲害。」
江雲瑾沒接話，只是笑了笑。
沒一會，仙鶴就在沈家的宅邸門前穩穩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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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雲瑾看了一眼面前的沈家，微微挑眉。
沈家大門比他想像中要低調。
灰牆青瓦，門楣上只掛了一塊樸素的黑底匾額，寫著「沈府」兩個字，筆力遒勁。
如果不是門前那兩株品相極佳的千年靈柏隱隱散發著磅礴靈氣，他幾乎要以為這是哪個普通富戶的宅院。
「到了。」江雲瑾翻身跳下。
「小公子，要不要進去坐坐？」沈知舟下來後，急切地開口，「我讓廚房做幾個拿手的靈膳給你嘗嘗，浮花糕只是開胃的，我家廚子還會做八珍靈魚、玉露羹、荷香蓮子酥……」
他報菜名似的念了一長串，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江雲瑾，滿臉都是「求求你了留下來吃頓飯吧」。
江雲瑾猶豫了一瞬。
雖然他已經辟穀了，但他還是改不掉嘴饞的毛病。
「那就叨擾了。」他當即就做下了決定。
沈知舟大喜過望，幾乎是跳著轉身跑向大門，剛跑了兩步又猛地頓住，折返回來，不由分說地把那個白玉茶具塞到江雲瑾手裡：「這個送你！留著喝茶用！」
江雲瑾低頭看著掌心的白玉茶具：「……」
這是法器級的茶具，少說值幾百上品靈石。
「沈哥哥，我不能收……」
「收著收著！」沈知舟已經跑出去老遠，頭也不回地揮手，「我家裡還有好多呢！」
江雲瑾見狀，也不再推脫，喜滋滋地把茶具收進儲物袋，跟著他一起往前走。
門口的侍從立馬為他們推開了沈家大門，
穿過垂花門，繞過影壁，入目是一座精緻小巧的庭院，青石鋪地，翠竹掩映，假山流水間游著幾尾靈氣氤氳的錦鯉。
江雲瑾剛踏進庭院，就感覺到一道凌厲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不動聲色地抬眼。
庭院的迴廊下站著一個中年男人，身形高瘦，面容和沈知舟有六七分相似，但氣質截然不同。
那雙眼睛銳利如鷹，審視著人的時候讓人渾身不自在。
沈知舟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立刻喊了一聲：「爹！」
哦，沈家家主，沈涯。
江雲瑾拱了拱手，規規矩矩地行禮：「晚輩江雲瑾，見過沈伯父。」
沈涯沒有立刻回應。
他的目光在江雲瑾臉上停留了幾息，又垂下去掃了一眼江雲瑾腰間那塊玉京山玉牌。
最終落在自家兒子那張滿眼崇拜、全然不設防的臉上，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知舟，你過來。」
沈知舟乖乖走過去，沈涯低聲問了幾句，沈知舟便竹筒倒豆子似的把今天發生的事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從在坊市門口遇見江雲瑾，到散修聯盟，到天道司。
說到江雲瑾如何三言兩語讓攤主下跪道歉的時候，他激動得眉飛色舞，恨不得把江雲瑾夸出一朵花來。
沈涯越聽臉色越微妙。
江雲瑾站在庭院裡，假裝在看那幾尾錦鯉，耳朵卻豎著聽完了全程。
等沈知舟終於說完了，他偷偷瞥了一眼沈涯的表情。
沈涯的表情很複雜。
那種複雜里包含「我兒子真好騙」的無奈、「玉京山的人確實不好惹」的忌憚，以及一絲微妙的「這小孩有點意思」的探究。
「江小公子。」沈涯終於開口了，語氣比方才柔和了幾分，「今日之事，多謝你相助，知舟這孩子心思單純，出門在外時常吃虧，要不是你恰好遇見，恐怕要被騙走一大筆靈石。」
「沈伯父客氣了。」江雲瑾笑道，「路見不平罷了，沈哥哥人很好，我幫他是應該的。」
沈涯看著他笑盈盈的臉，沉默了一瞬，忽然說：「江小公子若不嫌棄，今晚留下來吃頓便飯。」
「爹？」沈知舟頓時喜上眉梢。
江雲瑾微微一笑：「那晚輩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沈家的宴席設在臨水軒，四面敞窗，微風穿堂而過，吹得紗簾輕拂，帶著園中荷塘的清香。
江雲瑾坐在客席上，面前擺了八道靈膳，每一道都異常精緻。
八珍靈魚在玉盤中擺成游龍狀，通體泛著淡金色的靈光。
玉露羹盛在冰瓷碗裡，表面浮著細碎的星辰一般的靈草碎末。
荷香蓮子酥做得小巧玲瓏，每一個都像一片微縮的荷葉……
沈知舟坐在他對面，殷勤地給他布菜，恨不得把每道菜都夾一遍到江雲瑾碗裡。
沈涯坐在主位，端著酒杯，不動聲色地看著這一幕。
他這兒子他清楚，自小被保護得太好，心思純淨得像一張白紙，對誰都沒有防備心。
但這樣熱情地招待一個人，還是頭一回。
「江小公子。」沈涯放下酒杯，開口寒暄，「聽說你入玄清君門不過五年，靈根資質是天級？」
江雲瑾正低頭吃魚，聞言抬起頭，眨巴眨巴眼睛，微微一笑：「沈伯父消息真靈通，我確實是天級靈根，不過修行時日尚淺，如今靈力尚淺，比不得沈哥哥靈力深厚。」
沈涯挑了挑眉。
靈力尚淺？
他瞧著可不像。
不過江雲瑾身上似乎有隱藏真正實力的法寶，讓人確實只能探出靈力淺薄的表象。
「江小公子謙虛了。」沈涯笑了笑，目光中帶著幾分深意，「雖然小公子靈力不算深厚，但手段可不一般。」
「沈伯父過獎了。」江雲瑾一臉認真道，「我只是恰好有些見識罷了。」
沈涯看著他那張天真無邪的臉，總覺得這張臉底下藏著一隻成了精的小狐狸。
但他沒點破，只是笑呵呵地轉移了話題。
席間的氣氛漸漸熱絡起來。
沈知舟的話匣子打開後就合不上了，從自己第一次出門歷練時被坑的糗事，到沈家商隊在外地遇到的有趣見聞，事無巨細地倒出來給江雲瑾聽。
江雲瑾聽得津津有味，偶爾點評兩句，偶爾笑一笑。
他笑起來的時候眉眼彎彎，唇角翹起，露出一排整齊的小白牙，好看得像個玉雕的瓷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