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會，樓上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中年男人快步走下來。
中年男人穿著玄色錦袍，面容方正，一看就是常年應酬的人，笑容恰到好處地掛在臉上，既不顯得諂媚，也不顯得疏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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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是散修聯盟清河分會的會長，姓周，周墨。
「這位就是玉京山的小公子吧？」周墨拱手行禮，笑容滿面，「久仰久仰，江公子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江雲瑾沒行禮，也沒笑，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周墨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的實力放在散修里算頂尖的，卻被一個小孩看得心裡發毛。
「周會長。」江雲瑾開口了，聲音不急不緩，「你們聯盟的人，在外面騙錢，被人揭穿之後，反手到靈網上誣陷我一個十歲的孩子，這件事，你知道嗎？」
周墨的笑容徹底掛不住了。
他當然知道。
那個攤主的帖子發出去沒多久，他就看到了。
他第一反應是找天道司壓下去，但帖子已經火了，壓也壓不住。
第二反應是聯繫那個攤主，讓他自己把事情擺平，不要牽連聯盟。
但他萬萬沒想到，玉京山的人這麼快就找上門了。
更沒想到，來的就是這個被通緝的正主。
「江公子。」周墨斟酌著措辭，「這件事我們已經在調查了，那名散修的行為確實不妥，我們會嚴肅處理……」
「怎麼處理？」江雲瑾打斷他。
周墨噎了一下。
「罰他靈石？取消註冊資格？還是關幾天禁閉？」江雲瑾一條一條地說出來，語氣輕描淡寫，「然後呢？他換個名字，換個地方，繼續騙人，你們散修聯盟註冊的散修，有幾個是乾淨的老實人？」
大廳里的散修們臉色變了變，但沒有一個人敢反駁。
因為他說的是實話。
散修聯盟，名義上是保護散修權益的組織，實際上就是個掛靠機構。
交錢就能註冊，註冊了就能享受一些便利，至於背景審核，約等於沒有。
周墨臉上的笑容徹底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表情。
他盯著眼前這個十歲的孩子，忽然意識到，這件事不可能糊弄過去了。
玉京山的招牌擺在這裡，這個孩子的來頭擺在這裡，如果他堅持要一個說法，聯盟必須給。
「江公子想要什麼樣的處理結果？」周墨問，語氣比剛才認真了許多。
江雲瑾想了想，掰著手指頭說：「第一，讓那個攤主在靈網上公開道歉，把他誣陷我的帖子刪掉，重新發一篇還原事實的聲明，置頂七天。」
周墨點頭：「可以。」
「第二，他要賠償我的名譽損失費和精神損失費。」江雲瑾頓了頓，笑了一下，「通緝令的賞金是一千上品靈石，翻一倍，兩千。」
周墨嘴角抽了抽：「……合理。」
「第三。」江雲瑾豎起第三根手指，「你們散修聯盟內部整頓，以後註冊散修必須有至少兩名實力強悍的修士做擔保，並且要經過背景審查，這個不針對那個攤主，是我對你們聯盟的建議，採納不採納，隨你。」
周墨沉默了片刻，緩緩點頭：「我會向上匯報。」
「那就好。」江雲瑾收起手指，「周會長，麻煩你把那個攤主叫過來，我要當面聽他道歉。」
他轉過頭對沈知舟笑了笑：「沈哥哥，你要不要也留下來聽一聽？畢竟被騙的人是你，道歉也該有你一份。」
沈知舟用力點頭，眼睛裡全是崇拜的光芒。
他甚至忘了自己比江雲瑾高了整整半個頭，像個乖乖聽課的小弟子一樣，搬了把椅子坐在江雲瑾旁邊。
周墨這才注意到沈知舟也在，他的臉色頓時更難看了。
他沒想到那個散修如此膽大，竟然連沈家的人也騙。
在等待的時間裡，沈知舟悄悄從儲物戒里掏出一碟點心，小心翼翼地推到江雲瑾面前。
「小公子，你吃早飯了嗎？這是我家廚子做的浮花糕，味道很好，你嘗嘗。」
江雲瑾看了一眼那碟浮花糕。
品相極好，靈氣濃郁，一看就知用料不菲。
他拈起一塊咬了一口，眼睛一亮。
沈知舟又從儲物戒里掏出一壺靈茶，一套白玉茶具，給他倒茶。
那套白玉茶具隱隱透光，一看就是法器級別的。
江雲瑾端著茶杯，看著眼前這個殷勤得像只大金毛的少年，忽然問了一句：「沈哥哥，你到底帶了多少靈石出門？」
沈知舟愣了一下，然後不好意思地笑了：「沒帶多少，就……三萬多上品靈石吧，我爹說讓我出來歷練歷練，靈石帶夠才有底氣。」
三萬。
上品靈石。
江雲瑾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抖。
玉京山半年的宗門開銷，也就這個數。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那個攤主會盯上沈知舟了。
這不是一隻肥羊，這是一座金山。
「沈哥哥。」江雲瑾放下茶杯，認真地看著他，「以後你出門，讓家裡配兩個護衛吧。」
「可是我有自保能力的。」沈知舟撓撓頭，「我現在的靈力並不弱，而且我爹還給了我不少護身法寶。」
江雲瑾確實能看出他此時的實力並不算弱，甚至在同輩的修仙世家子弟中，算是翹楚了。
但對於一個隨身攜帶三萬多上品靈石的移動金山來說，這點靈力約等於沒有。
他正想說點什麼，大門外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
那個攤主被兩個聯盟的修士押著走了進來，臉上的表情極其精彩，有恐懼，有憤怒，有不甘，還有一點點認命的絕望。
他一進門就看見了坐在大廳正中央的江雲瑾。
一個十歲的孩子，坐在太師椅上，面前擺著一碟糕點，一杯靈茶，姿態閒適得像在自己家後花園喝茶。
旁邊還坐著一個伺候他的大少爺。
「跪下！」押著他的修士低聲呵斥。
攤主的膝蓋一軟，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江雲瑾放下茶杯，歪著頭看他。
「仙長。」他的聲音軟軟的，帶著些許的天真和無辜，還有一點讓人後背發涼的寒意，「我們又見面了。」
攤主渾身一抖，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你不用怕。」江雲瑾笑了笑，「我是一個很講道理的人。」
他頓了頓，那雙桃花眼彎成好看的弧度。
「現在，我們來談談道歉的事吧。」
攤主的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江雲瑾也不急，慢悠悠地喝了口靈茶，耐心十足地等著。
整個散修聯盟大廳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跪在地上的攤主和坐在太師椅上的小孩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