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蕭凝之用一種近似臨終遺言的語氣說：「我去聯繫師尊。」
「師尊那裡用紙鶴有延遲。」
「……那我去聯繫三師弟。」
「三師弟在秘境裡。」
「那我能聯繫誰？」
沈清商想了想，平淡地說：「聯繫天道司，讓他們準備好道歉信，一千字，當眾朗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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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江雲瑾正乘著仙鶴飛速下降。
他掏出靈機，靈網上的通緝令還在刷屏，底下的評論已經蓋了幾萬樓。
他漫不經心地翻了翻，發現風向正在慢慢轉變。
有幾個當天在場的修士發了長帖，還原了事情的經過。
評論區開始有人質疑那個散修的說法。
江雲瑾笑了笑，把靈機收了起來。
仙鶴穿過雲層，清河坊市的輪廓在晨光中漸漸清晰。
坊市門口那塊巨大的公示牌上，他的通緝令正在循環播放。
仙鶴穩穩地降落在坊市門口，引得周圍修士紛紛側目。
玉京山的仙鶴，靈獸譜上排名第十二的靈禽，整個修仙界能騎這東西的人不超過三十個。
更何況騎在上面的，還是一個被通緝的十歲小孩。
江雲瑾從仙鶴背上跳下來，整了整衣袍，露出一個乖巧的笑容。
圍觀的修士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這個被通緝的小孩為什麼這麼淡定。
「是玉京山的弟子！」
「就是那個……通緝令上的？」
「噓，小聲點，玉京山的人你也敢議論？」
江雲瑾假裝沒聽見這些竊竊私語，背著手，邁著四平八穩的小步子，朝坊市裡面走去。
他要去的地方不是天道司，至少現在不是。
他要去的是散修聯盟。
那個倒打一耙的攤主，散修聯盟的註冊散修，編號666。
他當時掃了一眼就記下來了。
找散修聯盟要人，比找天道司有用得多。
天道司是官方機構，做事講究流程，流程走完黃花菜都涼了。
散修聯盟就不一樣了，他們最怕名聲臭了影響生意。
江雲瑾剛走進坊市主街，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請、請留步！」
聲音有點耳熟。
江雲瑾轉過身，看見一個十二三歲的少年氣喘吁吁地追上來。
正是那天差點被騙的小修士。
今天他換了一身深紫織金長袍，內襯淺黃交領，串珠流蘇隨步履搖晃。
墨發束於金冠之下，幾縷髮絲垂落頰側，額心墜著一枚精巧金飾。
江雲瑾挑眉。
好傢夥，這哪是「清秀端正、老實巴交」的小修士？
這分明是個行走的靈石礦。
「小公子。」少年跑到他面前，彎著腰喘了好一會兒才直起身，眼睛亮閃閃地看著他，「我終於找到你了！」
江雲瑾歪著頭：「找我做什麼？」
「我看到了靈網上的通緝令。」少年的臉漲得通紅，不知是跑的還是氣的，「他們怎麼能這樣！明明是那個攤主騙人，你幫了我，他們卻通緝你！」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都拔高了幾分：「這不公平！我、我要給你作證！我已經在靈網上發了帖子，把那天的事情原原本本寫了一遍，還附了我的留影存證！」
江雲瑾眨了眨眼。
他在路上翻靈網評論的時候，確實看到有一個長帖還原了經過，寫得事無巨細，連那個靈芝的六瓣半花瓣都畫了示意圖。
他還以為是哪個熱心路人。
原來是他。
「多謝大哥哥。」江雲瑾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不過你不用太擔心，這件事我自會處理。」
「可是他們通緝你！」少年憤憤不平，「賞金一千上品靈石！一千啊！萬一有人見財起意怎麼辦？你才十歲，玉京山再厲害，也總有照顧不到的時候吧？」
江雲瑾看著這個比自己高了整整一個頭的少年，一臉認真地為自己擔心，不禁心生感嘆。
哎呀，真是人美心善呢。
「大哥哥，你叫什麼名字？」
「我姓沈，沈知舟。」少年說，「清河沈家的人。」
清河沈家。
江雲瑾眯了眯眼。
這個他知道，清河最大的修仙世家，產業遍布半個修仙界。
論財力，整個玉京山加起來可能都沒沈家有錢。
但沈家行事低調，族中弟子大多以經商為主，靈力修為不一定多高，但人脈和資源都是一等一的。
「沈哥哥。」江雲瑾語氣誠懇，「你要給我作證，我很感激，但現在有一件事比作證更重要。」
「什麼事？」
「帶我去散修聯盟。」
沈知舟愣了一下，隨即用力點頭：「好！我帶你去！散修聯盟的清河分會我熟，我爹跟他們會長有生意往來。」
他說著，就主動走在前頭帶路。
江雲瑾跟在他的身後，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這位沈家少爺，還真是個實誠人。
散修聯盟清河分會坐落在坊市最深處，一棟氣派的五層閣樓，門口立著兩尊石獅子，牌匾是金漆寫的，一看就知道賺了不少。
沈知舟熟門熟路地推門進去，對櫃檯後的接待修士說：「我要見你們會長。」
接待修士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後那個漂亮得過分的小孩，正要說話，目光突然定住了。
他認出了江雲瑾。
那張臉，那個通緝令，此刻正印在聯盟大廳的屏幕上循環播放。
「你、你是——」
「我是來討公道的。」江雲瑾笑著說，笑容比靈屏上通緝令里的留影還要燦爛一百倍，「你們聯盟的註冊散修，以次充好，當街行騙，事後還倒打一耙，污衊我一個十歲的小孩毆打他，我覺得，這件事你們散修聯盟應該給我一個交代。」
他的聲音不大，但足夠在場所有人聽到。
大廳里正在辦事的散修們紛紛停下手中的事情，看了過來。
有認出江雲瑾的，低聲交頭接耳。
有不明所以的，掏出靈機翻靈網。
短短几息之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這個十歲的孩子身上。
江雲瑾站在大廳中央，背脊挺得筆直，下巴微微揚起，眼裡沒有一絲怯意。
接待修士額頭開始冒汗，轉身就往樓上跑。
沈知舟站在江雲瑾身側，猶豫了一下，伸出手，輕輕擋在江雲瑾身前，像是在護著一個需要保護的人。
江雲瑾側頭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沒有拒絕他的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