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喘吁吁的坐到床上,張煜抹了抹額頭上的汗水。
這才看向熟悉又陌生的張王氏。
「這人是我在路上撿的。」
這個藉口爛到不能再爛,可此時大腦已經有些嚴重缺氧的張煜卻已經想不到別的了。
訥訥的點點頭,張王氏有些心疼的看著自己的兒子。
「煜兒,你……是不是在房家呆不下去了,實在不行我們可以進山。」
對上那雙憂心忡忡的眼睛,張煜明顯一愣。
但很快,他就露出了一個令人安心的笑容。
「娘,你放心吧。」
「今早我剛在房家立了一個大功,從明天起我就是房家鹽庫的管事了。」
「而且,老太君人很好,還賞了我幾百兩銀子。」
聽到這話,張王氏的臉上立刻露出明顯的喜色。
「真的!?」
等張煜毫不猶豫的點頭後。
張王氏竟然撲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老天保佑,菩薩保佑,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張煜連忙起身將這一世的母親扶起。
「好了好了,娘你別這麼激動。」
「煜兒,是娘拖累你了。」
一雙長滿老繭的手撫摸著張煜的臉頰,張王氏滿眼的淚水。
本能的就要躲開,但又被張煜硬生生壓下。
婦人的撫摸並不舒服,而上輩子身為一個孤兒的張煜,此刻卻感受到了一種陌生的溫暖。
伸手反握住母親粗糙乾枯的手掌,張煜只覺自己鼻頭一酸。
差點情緒失控,張煜連忙偏過頭去。
「對了,這個人對我很重要,他受傷不輕,但他不能死。」
瞬間,張王氏立刻拿出了一個母親該有的擔當。
雖然根本不知到底是怎麼回事,但並不妨礙她對自己的兒子做出保證。
「放心吧煜兒,娘會幫你照顧好他的。」
「好!」
揉了揉自己發紅的眼睛,張煜繼續做著安排。
「明天我會送來一百兩銀子。」
「麻煩娘去鎮子上找個好郎中,一邊幫這人治傷,也順便看看你的身子。」
「我現在已經能賺很多錢了,您不要不捨得花。」
聽著自家兒子的囑咐,張王氏滿眼的欣慰。
「好好好,我兒真是出息了,是個孝順的好孩子。」
隨後,母子二人開始忙碌。
燒開水,煮毛巾,幫吳柳七擦乾淨身子的同時。
張王氏甚至拿出了家裡僅剩的一點百米,煮了一鍋稠粥。
張王氏端著一個破了一角的粗陶碗,裡面盛了滿滿的白粥。
滿臉笑容的張王氏看著正在脫掉髒衣服的張煜。
「煜兒粥好了,你先吃一點吧。」
渾身脫得只剩一套內衣,張煜回頭看著那熱氣騰騰的粥。
可當他無意間目光下移,竟然發現張王氏竟然一直光著腳站在地上。
剛平靜的心臟再次一梗,張煜強忍著心頭翻湧的情緒。
「娘,你怎麼光腳站在地上,快回床上去吧!」
一邊伸手接過粥碗,張煜一臉的責備。
張王氏坐在家裡唯一一張正經的床上,張煜找了一張凳子坐在她面前。
看了看母親那瘦弱蠟黃的面頰,端著一碗熱粥的張煜卻怎麼也張不開嘴去喝。
但他心裡又知道,自己要是讓母親去喝,她肯定會說自己不餓。
心思轉了一下,張煜這才將粥碗遞到嘴邊。
輕輕喝了一口,張煜原本舒展的眉頭頓時皺成了一團。
「呸呸呸!」
一頓誇張的大吐,張煜一臉的嫌棄。
「這什麼東西啊,這麼難喝!?」
一看他這反映,原本臉上掛笑的張王氏立刻緊張了起來。
「煜兒怎麼了,是米不乾淨嗎?」
張煜頓了一下,隨即搖頭。
「看來,在房府總吃大魚大肉都把兒子的嘴給養刁了,這粥太沒滋味了!」
說著,張煜將還滿滿當當的粥碗遞給對面的張王氏。
「還是娘你喝吧,好不容易煮的粥,倒了怪可惜的。」
一聽自家兒子竟然想要倒掉這白花花的米粥,張王氏立馬就急了。
「別倒!」
似乎是生怕自家兒子犯傻似的,張王氏一把將粥碗從他手裡拿過來。
「咕嘟……」
張煜十分明顯的聽到母親吞咽口水的聲音,明顯這東西她平常根本就不捨得吃。
眼看著對方端著粥碗大半天都下不去嘴,張煜直接伸手。
「娘你也不餓啊,那還是倒了吧!」
這下張王氏終於不該再拖了,連忙大口大口的喝起來。
見狀,張煜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
轉身又去盛了一碗,拿起一個木勺一口口給昏迷中的吳柳七餵下去。
「娘,我先回府上去了。」
「明早我會送銀子過來,到時候買點肉和蛋,這些補品,給這人好好補補。」
手裡的粥碗被張王氏喝的乾乾淨淨,一聽自己兒子要走,她連忙穿上自己的草鞋下床。
「煜兒等等,晚上太冷了,我給你那件衣服在走!」
……
很快穿著一身粗布麻衣的張煜,一手拿著染血的衣服。
腳上的千層底鞋子被他留給了張王氏,此刻他腳上則是一雙被張王氏壓在箱底許久的嶄新草鞋。
「天色不早了,娘你先回去睡覺吧,不用擔心我。」
說著,張煜再也不敢多看那戀戀不捨的婦人一眼,直接轉身快步離開。
茅草屋矮小,油燈並不亮,花白的頭髮像是鳥窩一樣被張王氏頂在頭上。
手裡拿著嶄新布鞋的她,就這麼盯著空無一人的地方愣了許久。
……
又是一個不眠夜,第二天一大早,張煜就從帳房拿到了說好的二百兩銀子。
走在再次回家的路上,昨晚那粗布衣服和草鞋已經被他十分小心的收在了的床下的箱子裡。
穿上一身嶄新的管事綢緞衣服,張煜意氣風發的聽著大街上人們的議論。
「你聽說了,昨晚翠紅樓那事。」
「聽說了,說是一個秀才公被誰家的書童給對得半死!」
「可不是嘛,今早我去茶樓里聽書,這事兒都已經被說書人編成故事了。」
「才子書童俏花魁,秀才生生把命催!」
「還有這事兒,我怎麼不知道!?」
「我難道會騙你嗎!?」
聽說,那個叫舒歡柳的花魁,今早身價直接從一萬兩銀子,漲到了十萬,整整翻了十倍呢!
一路聽著人們對自己的吹捧和猜測,張煜的心裡卻說不上多高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