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跟自家兒子朝夕相處了四十年的掌家人,房許氏又怎會不清楚自家兒子秉性?
「今日早上這張煜的表現實在是人才,可這墨守竟然叫人來殺他,如今也只能試著穩住他了。」
心中將自己這個不爭氣的二兒子又罵了一遍,房許氏皺眉看著毫無表情的張煜。
隨即,只見張煜臉上露出一抹笑容。
「奶奶哪裡話,這傢伙已經神志不清了。」
「他後面說的這些話,傻子才會信。」
張煜語氣十分輕鬆,一副完全沒把這件事情放在心上的樣子。
聽到了張煜的當場表態,房許氏心中這才鬆了一口氣。
並不是她覺得張煜完全猜不到,而是恰恰相反。
「看來這小子還算是識時務,如此一來只要他一直被我房家壓一頭,想來是不敢對墨守做些什麼的。」
滿臉欣慰笑容,房許氏伸出枯槁的手掌拍了拍張煜肩膀。
「好啊,好。」
「煜哥兒你果然是個可造之材。」
「今天白天,你再鹽庫大堂里的表現為我房家立下一個大功。」
「從明天起你就開始代替房胡慶,成為我房家鹽庫的管事。」
「另外,明早你去府里帳房,支取200兩銀子。」
「老婆子我會讓人提前打好招呼,算是對你今日之事的獎勵。」
一聽這話,張煜的眼睛也是不由的閃過一抹精光。
但他的心中卻是明白。
「果然,像老太太這樣的聰明人,簡單的利益交換,簡直就是張嘴就來。」
但是,更明白自己的如今身份的張煜。
卻不得不立刻彎腰行禮。
「謝過奶奶提拔,我張煜一定為房家世代,赴湯蹈火!!!」
看著他這一副恭敬至極的模樣,房許氏心中暗自點頭。
隨後,她這才提起了的有關牢中吳柳七的事情。
「至於這賊人,我看也沒有活著的必要了。」
「煜哥兒。」
「你去找兩個府里的下人,去城外的亂墳崗,把他埋了吧。」
聞聽此言,張煜雙眼之中不由閃過一抹晦暗的光。
但表面上,他自然是瓦完全沒露出破綻。
一直到房許氏滿意離開之後,鬆了一口氣的張煜這才直起了身子。
回頭看了一眼被掛在架子上的吳柳七,張煜一言不發的出去找人。
……
城外亂葬崗,張煜帶著房鐵虎,以及另外一個較為熟悉的下人背著一個滲血的麻袋。
等到了地方之後,房鐵虎和高志一把將麻袋丟在地上。
從張煜手中接過兩把鐵鍬,兩人很快挖好了一個四尺深的大坑。
張煜面無表情的一腳將麻袋踢進坑裡,另外兩人動作迅速的填土。
三人全程一言不發。
可就在他們準備返程時,一直十分正常的張煜卻突然一臉痛苦的捂著了自己肚子。
「嘶!——」
另外兩人見狀停下腳步,有些不解的看向蹲在地上,叫喚個不停的張煜。
「煜哥兒,你這是怎麼了!?」
房鐵虎下意識的就關心起來,就連一向沉默的高志也是蹲下身來。
張煜先是朝他們擺了擺手。
「沒事兒,可能今天吃壞東西了,剛才又被賊人嚇到。」
「我有點兒,鬧肚子……」
一臉怪異的看著哎喲喲叫個不停張煜,房鐵虎粗生粗氣。
「那高志先回吧,這裡離亂葬崗太近了,我得陪著煜哥兒解個手。」
然而,聽到這話的張煜卻是一臉感激看向房鐵虎。
「鐵虎哥,我謝謝。」
「但是現在已經很晚了,你們明天還有雜活要干,睡不夠覺的話,會出錯的。」
自認為張煜這是為自己著想,房鐵虎這就更不肯走了。
「煜哥兒這是哪裡的話,我們都是房家的家丁……」
可張煜卻直接出聲吼道。
「快走啊!!!」
直接被這一聲吼懵,隨即張煜又是一副虛弱的模樣。
「我夾不住了。」
「有人在邊上,我拉不出來……」
房鐵虎和高志終於一步三回頭的離開了,等張煜用餘光都看不見兩人背影后。
他卻是一副沒事兒人一樣的站起了身來。
看了一眼手裡之前就死死攥著的鐵鍬,張煜發了瘋一樣朝剛才埋人的地方狂奔。
憑藉著自己的記憶,張煜跪在地上開始飛速刨土。
「撐住啊,你給我撐住。」
「別死,別死,別死!!!」
來自上輩子的心,此刻完全被間接殺人的負罪感,和恐懼裝滿。
直到張煜看到一角麻袋,這才瘋了似的把東西拉了出來。
解開麻袋,張煜也顧不得其他。
「醒醒,醒醒!」
胸外按壓,加上人工呼吸,張煜雙手沾滿了從吳柳七身上滲出的血。
「咳!」
終於,面色烏青的吳柳七發出一聲虛弱的咳嗽。
張煜心中狂喜。
「聽得見嗎,想想你的母親,你的女兒!」
「他們還在等著你回家呢,別死!」
「不能睡!!!」
一邊大聲呼喊著恢復生命體徵的吳柳七,張煜二話不說把他背了起來。
一邊飛速狂奔,張煜思索著現在自己可去的地方。
「城裡不能去,翠紅樓那裡相對安全,但是太困難了。」
「這傢伙現在神志不清,他家我也找不到。」
思來想去,張煜十分悲哀的發現了一個事實。
「看樣子,只能回家了啊。」
原主記憶中,他在城外不遠處的村子裡,還有一位身體不好的母親。
……
「砰砰砰!」
單薄的木門被巨大的力道砸響,張王氏有些茫然地看向聲響傳來的方向。
「誰啊?」
「娘是我,煜兒!」
一聽是自己熟悉的聲音,張王氏立刻就精神了起來。
抹黑點亮油燈,光著腳的張王氏竟就這麼踩在土地上,來到了房門前。
「煜兒!?」
絲毫不猶豫的打開房門,可眼前的景象卻把張王氏看得一驚。
印象中自己那個乖巧懂事的兒子,此刻竟然像是一個血人一樣,渾身血污。
而在他的背上更是背著一個根本不認識的男人,氣喘吁吁。
眼底的驚訝很快被張王氏壓了下去,光著腳的婦人連忙讓出一條路。
「先進來再說!」
聽話的走進門,已經快到身體極限的張煜一下子把人放到自家的單板床上。
只留下張王氏,有些怯怯的眼神看著兒子那一身血污的背影。
「煜兒,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