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行,兩世的恩怨,該了結了。」
裴行看了她許久,終於鬆開那份供詞:「你來定局,我負責讓柳葉無路可退。但有一件事,你不能同我爭。」
「你先說。」
「十三必須留在莊內。你可以看不見他,他卻不能離你超過三十步。」
「十三若留在我身邊,誰替你盯住無生教的人?」
「他手下還有十二名暗衛。跟了我這麼多年,不至於離開十三便不會辦事。」
沈辭點頭:「可以。青禾也跟我去,她熟悉我的習慣,柳葉遠遠看見才會相信。」
「青禾留在明面,身上穿軟甲。你的馬車、床榻和窗後都要加擋板。」
「擋板可以加,莊裡的暗衛不能太多。柳葉若先派人探路,看出莊中腳步和炊煙不對,便不會進來。」
裴行拿筆在輿圖上圈出三處:「莊內十二人,果林二十人,山後再留二十人。沈珩的兵不靠近官道,全部換成獵戶裝束。」
沈辭看著三個圈:「我只答應莊內十二人。你把其餘人藏到外面,是想同我鑽字眼?」
「我答應尊重你的決定,沒有答應只派十二個人。」裴行擱下筆,「柳葉身邊有無生教,你讓我少派一人,我便親自補上。」
「裴相親自扮獵戶,柳葉隔著一里也能看出不對。」
「所以我守在最外面。你發信號之前,我不進莊。」
沈辭將最靠近莊門的圈劃掉:「這裡的人撤到河對岸。莊門外突然多出二十個腳印,再好的偽裝也沒有用。」
「撤可以,河上留兩條船。」
「只留一條。另一條藏到蘆葦後面,船槳提前包布,免得夜裡出聲。」
兩人把莊子周圍重新排過一遍,十三帶著寧秋畫出的暗號走進來:「主子,吳娘子已經核過。這朵缺一片花瓣的蘭花,代表事情有變,需要立即見面。」
沈辭問道:「她們原定何時傳信?」
「每隔三日的酉時。今日正好是第三日,死信放在城西土地廟的香爐底下。」
「把花押改成兩片殘葉,寫我中毒後遷往蘭溪莊。她們既然知道雪蝕砂的藥性,便能推算我撐不了多久。」
裴行說道:「再添一句孩子無事。柳葉若以為團團和念安也病了,可能轉去侯府。」
沈辭搖頭:「不能添。吳娘子在廚房,知道孩子喝過井水。信上刻意解釋,反倒會惹人懷疑。」
十三說道:「屬下讓她照實寫,只說夫人查出井水有毒,親自試藥後傷了脾胃,相爺正在城中追查藥商。」
「送信的人呢?」
「用寧秋。」沈辭說道,「她原本便負責挑水,吳娘子被抓後,由她冒險送信最合情理。」
裴行看向她:「你信寧秋?」
「我不信,所以死信由暗衛先放,她只負責在土地廟外露一次面。讓取信的人看見她還活著,便足夠了。」
寧秋被帶來後,聽完安排便問道:「奴婢若照做,官府能不能免奴婢的死罪?」
沈辭答道:「我不能替官府定罪。你今日幫忙,只會寫進供詞,不會抵掉你下毒的事實。」
「那奴婢為何還要幫?」
「因為柳葉若不落網,她第一個要滅口的人便是你。你可以不去,我讓十三現在送你回牢里。」
寧秋低頭想了許久:「奴婢去。可奴婢走到土地廟後,她的人若抓我怎麼辦?」
十三說道:「你只需在香攤前買一炷香,再沿原路回來。暗衛會扮成攤販與行人,沒人能把你帶走。」
「若有人同我說話呢?」
「只說吳娘子病了,旁的一概不知。」沈辭提醒道,「多說一個字,都會讓柳葉懷疑你已經招供。」
寧秋被帶走後,裴行問道:「她會不會臨時向無生教求救?」
「會,所以要讓她開口。取信的人若回應,正好順著聲音找人。她若不出聲,對方反倒未必現身。」
當日酉時,寧秋依計劃走進土地廟。她在香攤前停留片刻,買完香便按原路離開。
不到半個時辰,暗衛送回消息:「死信已經被人取走。對方是個賣糖人的老漢,出廟後換了衣裳,進了城南藥鋪。」
裴行問道:「抓了嗎?」
「沒有。屬下跟到藥鋪後院,看見他放出一隻灰鴿。鴿子往城外東南方向飛了。」
沈辭鋪開京郊輿圖:「東南方向有三處村落,兩座廢棄道觀,還有一條通往蘭溪莊的山路。柳葉不會親自接信,但消息已經送出去了。」
「灰鴿由人繼續盯,藥鋪今晚便查。」裴行說道,「不能抓掌柜,只換掉他送藥的夥計。」
第二日,京城便傳出沈辭中毒病倒的消息。拾芳齋總號閉門半日,裴府請進三名大夫,連安身院也收到暫緩見客的口信。
團團坐在侯府前廳問道:「娘親真的要一個人去莊子嗎?我已經能用弓,也學過怎麼守糧車,可以跟在外面幫舅舅。」
沈辭替他收好兵書:「你留在侯府陪妹妹。無生教若想聲東擊西,這裡也需要有人盯住門戶。」
「侯府有舅舅的親兵,妹妹也有乳娘。」
「可她聽不懂外面的事,只知道娘要出城。你留下,她便不會害怕。」
團團看了一眼抱著沈辭不肯撒手的念安:「團會看好妹妹。娘親也要答應,天黑之前若沒有回來,便讓十三叔送信。」
「若事情沒有結束,我會先送信。你只聽舅舅安排,不許自己出府找我。」
念安把臉埋在沈辭肩頭:「娘不能去養病。安安有小算盤,娘留在這裡,安安給娘算藥錢。」
「娘去莊子住一晚,明日便回來。你和哥哥替娘看好東家印,誰來要都不能給。」
念安這才鬆開一隻手:「爹來要也不給嗎?」
裴行站在一旁說道:「不給。那是你娘的東西,爹也不能拿。」
離府前,青禾檢查完車廂里的暗格:「夫人,解毒丸、止血藥和信號煙都在座下。車夫是十三的人,四名家丁也已換成暗衛。」
沈辭看向裴行:「你的人究竟加了多少?」
「三倍。」
「方才還說莊內只有十二人。」
「莊內確實只有十二人。其餘人在山外,不會驚動柳葉。」
沈辭沒有再讓他撤人,只把一枚紅色信號彈交給他:「看見紅煙才能收網。若只是莊裡燈滅,或聽見兵器聲,都不許提前進來。」
裴行接過信號彈:「柳葉若先傷你呢?」
「她費盡心思引我見面,不會一進門便動手。我要聽她親口說出無生教在京中的人,紅煙放出之前,你必須等。」
「我可以等信號,卻不能答應看著你受傷。」
「我會保護好自己。」
馬車已經停在府門前,裴行握住她的手,掌心久久沒有鬆開:「小心。我在外面等你。」
沈辭與他對視片刻,輕輕收攏手指:「等我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