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屬下失職,當年流放途中被人劫走,屬下未能及時發現。」
裴行把銅扣放到桌上:「當年負責押送的人、驗屍的仵作,還有報回京城的官員,一個都不能漏。你失職的帳,等柳葉落網以後再算。」
「屬下領命。是否封閉城門,搜查所有出城車馬?」
「先封城西三門,其餘城門加派人手。凡是從西州來的商隊,全都查驗路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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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辭開口道:「不能封城。」
裴行轉向她:「柳葉剛從城外逃走,此時不封,便是在給她換身份離京的機會。」
「她費了三年才回來,不會因為一座破廟暴露便離開。你若大張旗鼓封城,百姓會先知道相府出了事。」
「那也好過讓她繼續藏在暗處。」
「這正是她要的。」沈辭點了點供詞,「她想製造混亂,讓你動用兵權。你封城、搜商隊、扣西州來客,她只要讓人散布幾句話,巡城營便會成為她手裡的證據。」
十三問道:「夫人的意思是照常開城門?」
「照常查驗,不增明哨。暗中盯住藥鋪、牙行和三處安身院。柳葉要做局,便得用人、用藥、用消息,她藏得住自己,藏不住這些線。」
裴行沉聲說道:「她的目標是你和孩子,我不能拿你們的安危去等她露頭。」
「孩子送去侯府,由兄長親自守著。府中水井全部封存,入口之物由我和大夫一同驗。至於我……」
「不行。」
沈辭還未說完,裴行已經打斷。她看了他片刻:「我還沒有說準備怎麼做。」
「你準備拿自己引她出來。」
「吳娘子的供詞寫得清楚,柳葉繞了這麼大一個圈,最想見的人是我。她若以為我中了毒,又離開了你的保護,必定會現身。」
「我說不行。」
「裴行,你先聽完。」
「這件事沒有聽完的必要。」裴行按住供詞,「我可以讓人假扮你出城,也可以放出假消息。你留在府里,不許踏出內院。」
沈辭抬眼看著他:「你方才最後一句,再說一遍。」
裴行停了停:「辭,我不能讓你去冒險。」
「這句話可以。前一句收回。」
「你知道我不是要管束你。」
「可你一著急,仍舊習慣替我決定。」沈辭把供詞抽出來,「柳葉認識我多年,也盯了拾芳齋許久。尋常替身騙不過她。」
「騙不過便抓她的教眾。十七個人,總有人知道她的下落。」
「吳娘子受刑以後,只供出一座已經棄用的破廟。你覺得其餘人能知道多少?」
裴行沒有回答。沈辭繼續說道:「柳葉今日失敗,往後只會更謹慎。咱們守得住裴府,守不住七十二處分鋪,也不能讓兩個孩子一輩子住在重兵圍著的院子裡。」
「我會把她找出來。」
「找到要多久?十日,一個月,還是三年?」
裴行握著桌沿:「不論多久,我都不會讓你親自去見她。」
沈辭聲音仍舊平穩:「她恨的是我,她的目標也是我。與其等她再選地方、再挑時辰,不如讓她走進咱們準備好的局裡。」
沈珩從門外進來:「我已經把團團和念安接到侯府。府外留了兩百親兵,今日起所有人憑牌出入。」
裴行問道:「你來得正好,替我勸她。她要親自出城引柳葉現身。」
沈珩看向沈辭:「你準備去哪裡?」
「城外蘭溪莊。莊子靠山,只有前後兩條路,東邊是淺河,西邊有一片果林,適合藏人。」
「帶多少護衛?」
「明面只帶青禾和四名家丁。十三的人藏在莊中,你的兵守外圍,裴行的人截斷官道。」
裴行說道:「你連地方都選好了,還說要我聽完?」
「我從看見柳家銅扣時便在想。」沈辭沒有迴避,「你若有更合適的地方,可以提。」
沈珩問道:「柳葉憑什麼相信你會離開相府?」
「雪蝕砂已經進了孩子的碗。對外只說我為替孩子試解藥傷了身子,需要去莊子靜養。裴行留在京中查無生教,我獨自出城。」
「消息從哪裡放出去?」
「吳娘子與教中有一處死信地點。讓她按原本的暗號留信,再派人盯住取信者。」
裴行冷聲道:「她若臨時改了暗號,柳葉便會知道這是陷阱。」
沈辭答道:「所以不能讓吳娘子自己寫。寧秋見過她們傳信用的花押,可以先核對。咱們只放出我出城的時辰,其餘一字不添。」
沈珩看向裴行:「計劃可行。我帶兵守在三里外,柳葉就算帶百人過去,也出不了那片山。」
「被圍在莊子裡的不是你妹妹,你自然覺得可行。」
「她也是我妹妹。」沈珩聲音壓低,「我不同意她白白犯險,可她說得對,柳葉不會一直給咱們選地方的機會。」
裴行問道:「若柳葉放火呢?」
沈辭答道:「莊後有水渠,提前浸濕屋頂。若她下毒,所有水食自府中帶去。若她用煙,地窖有兩條出口。」
「若無生教的人挾持莊戶?」
「莊戶提前遷走,只留暗衛假扮。莊中不放任何不知情的人。」
「若她根本不進莊,只在路上動手?」
「車廂加鐵板,車夫由十三的人假扮。兄長的兵沿路換防,你的人盯住高處。」
裴行一連問了十幾處,沈辭一一答完。沈珩收起莊子輿圖:「我先去調兵,入夜前把能藏人的地方查一遍。」
等他離開,裴行才說道:「你把每一種可能都想過,卻還是可能受傷。」
「留在府里也可能受傷。今日若團團沒有嘗出水裡的異味,咱們連敵人是誰都不知道。」
「所以我更不能放你出去。」
「裴行,看著我。」
沈辭握住他的手,將他按在桌上的手指一根根鬆開:「前世那場火里,我等過你,也盼過有人來救我。如今我不會再站在原地等柳葉動手。」
裴行反握住她:「我沒有把你當成只能等人來救的沈辭。我只是承受不起再失去你一次。」
「那便相信我會回來。」
「你讓我如何相信?」
「相信這些年站在你身邊的人,已經能護住自己。也相信我答應過與你一起退回清河鎮,便不會把命留給柳葉。」
裴行久久沒有鬆手:「你若一定要去,我守在莊外。聽見任何異動,我都會進去。」
「可以。但你要聽信號,不能因為看不見我便提前收網。」
「我答應聽信號。你也答應我,一旦局勢不對,立刻撤,不許為了抓她留下。」
「我答應。」
沈辭看著桌上那枚柳家銅扣,輕聲說道:「裴行,我不是從前的沈辭了。我有能力保護自己,也不會再讓她碰我的家人。」
裴行低聲問道:「你非去不可?」
沈辭將銅扣壓在供詞上:「裴行,兩世的恩怨,該了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