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行,若她不是主使,別讓她死在審問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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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行看向十三:「聽清夫人的話。卸掉她身上所有能傷人的東西,帶進來以後,不許任何人單獨靠近她。」
寧秋很快被押到內院。她雙手被縛,衣袖已經搜過,進門後一直低著頭,直到看見桌上的路引,臉色才變了。
沈辭問道:「這張路引是誰給你的?」
「牙行的管事。奴婢不識字,他說有了這張紙,便能進府做工。」
「井裡的藥呢?」
寧秋抬起頭:「夫人,奴婢只是挑水,從未碰過藥。井水有問題,也不能只怪挑水的人。」
沈辭將那隻沾著黑粉的紙角轉向她:「路引上的粉與你袖口裡的粉一樣。你若還想說是巧合,我可以讓人去洗衣房搜你的箱子。」
寧秋咬著唇沒有出聲。裴行站在沈辭身後,目光落在她被捆住的手上。
「誰讓你進府的?」
「奴婢不認識她。」
「在哪裡見面?」
「城西的土地廟。她自稱蘭姑姑,說裴相殺過教中許多人,讓奴婢替死去的人討一個公道。」
裴行問道:「她說什麼,你便信什麼?」
寧秋低聲答道:「她給了奴婢二十兩銀子,還答應替奴婢尋弟弟。奴婢若不做,她便把奴婢賣去西邊。」
沈辭沒有順著她的話問弟弟,只把瓷瓶放到桌邊:「她有沒有告訴你,瓶中是什麼?」
「只說喝了會病,不會立刻死人。她還說裴府的人平日欺壓百姓,病上幾日算不得什麼。」
「你把藥倒進一府人的水裡時,有沒有想過這裡也有廚娘、馬夫,還有和你一樣做粗活的下人?」
寧秋嘴唇動了幾次:「奴婢只倒了一半。蘭姑姑讓奴婢全倒進去,奴婢沒有聽她的。」
「剩下的一半在哪裡?」
「交給吳娘子了。」
管家翻開名冊:「夫人,廚房確有一個吳娘子。她二十三日前來替生病的廚娘,十六日前才正式留下,所以沒有列進近半月的新進名冊。」
裴行問道:「她現在何處?」
「廚房的人說,她方才去油房取香油,一直沒有回來。」
沈辭立即看向十三:「封住油房,她手裡可能還有第二份藥。活捉,別讓她碰嘴裡的東西。」
十三轉身出去,寧秋卻向前掙了一步:「夫人,奴婢已經說了,您能不能放過奴婢?井裡的藥沒有害死人,兩個孩子也好好的。」
「團團先嘗出水不對,才救了你。」沈辭看著她,「若他今日沒有開口,七日以後府中會死多少人,你算過嗎?」
寧秋搖頭:「蘭姑姑說過,只會讓人腹痛。」
「她騙了你,你便能當自己沒有害人?」
沈辭讓人把寧秋帶去偏房看守,又吩咐道:「把她進府後的工錢和二十兩銀子分開封存。她是否被脅迫,由官府查證。她做過的事,也由律法來定。」
裴行等房門關上才問:「你信她只下了一半?」
「瓶里的殘粉與井中藥量能對上。她怕死人,也怕柳葉,可這點猶豫洗不掉她做過的事。」
「你已經認定那位蘭姑姑是柳葉?」
「她知道雪蝕砂,也知道無生教,還專門挑裴府下手。」沈辭將蘭花荷包攤開,「更何況這朵蘭花的針法,我見過。」
裴行拿起荷包:「將軍府的繡娘?」
「柳葉從前送過我一隻香囊,花蕊處也習慣多落一針。她總說這樣繡出來的蘭花才不會散。」
院外傳來腳步聲,十三押著一名三十多歲的婦人進來。那婦人嘴裡塞著布,右手攥得死緊,兩名暗衛掰開她的手,才取出半顆蠟丸。
十三說道:「主子,她想吞毒。油房裡找到兩包雪蝕砂,還有這塊尚未刻完的木印。」
木印只刻了半邊,已經能看出是裴行常用的私印。吳娘子被取下口中布團後,立刻喊道:「奴婢不知這是何物,是有人放進油房栽贓!」
裴行問道:「栽贓你,為何連你牙縫裡的毒都一併備好了?」
「奴婢害怕。相府審人向來不留活口,奴婢只是想少受些罪。」
「誰告訴你相府不留活口?」
吳娘子閉口不答。沈辭拿起那塊木印看了片刻:「印角缺了一筆,你還沒有拿到原印,所以只能憑圖臨摹。柳葉讓你下毒,還是讓你趁亂去書房偷印?」
「奴婢不認識什麼柳葉。」
「那便送大理寺。」裴行吩咐道,「把木印、毒藥和油房的腳印一併送去。她若不開口,按謀害朝廷命官滿門審。」
吳娘子終於抬起頭:「裴相,您若敢把我送去,無生教不會放過府中的兩個孩子。」
裴行向前走了一步,沈辭卻先擋在兩人之間:「你見不到柳葉,也不知道孩子在哪裡。她只讓你拿這句話保命,對不對?」
吳娘子沒有回答,沈辭繼續說道:「你進府二十三日,只去過內院兩次。念安身邊有乳娘,團團每日出入都有暗衛,你連靠近他們的機會都沒有。」
「可井裡的毒已經進了他們的碗。」
「所以你們今日敗了。」沈辭將木印扔回桌上,「柳葉若真把你當心腹,不會讓寧秋知道第二份藥在你手裡。她早就準備讓你們互相指認。」
吳娘子盯著寧秋被帶走的方向:「那個蠢丫頭說了什麼?」
「她說的未必是真話。」沈辭答道,「你若想知道,只能拿自己的消息來換。」
吳娘子仍不肯開口。裴行不再同她多說,只讓十三將人送入地牢。
一個時辰後,十三回來復命:「屬下用了刑,她撐過第一輪便招了。柳葉如今藏在城外十里的一座破廟,身邊約有十七名無生教教眾。」
沈辭問道:「偷印以後,她準備做什麼?」
「她要先毒倒府中眾人,再趁混亂偷走主子的私印與夫人的東家印。無生教會仿造相府手令,調開城西巡兵。」
十三把供詞放到桌上:「同一日,他們會在三處安身院的粥棚下毒,再散布消息,說夫人借善堂試藥,主子為遮掩此事封街抓人。」
裴行翻過供詞:「只憑一枚私印,調不動巡城營。」
「他們在巡城營也安插了人。吳娘子只知道對方姓洪,負責接應教眾進城。城中一亂,他們便會縱火燒拾芳齋總帳,衝擊藥鋪。」
沈辭問道:「柳葉為何要把事情做得這麼大?」
「吳娘子說,柳葉要裴府上下全部死在毒發之後,還要讓百姓認定主子為保夫人濫用兵權。她說人死了,名聲也得爛在京城。」
裴行合上供詞:「破廟查了嗎?」
「屬下已經派人去過。灶灰尚溫,人卻在半個時辰前撤走。廟後留有車轍,分往三條官道,暗衛正在追。」
十三從懷中取出一枚燒黑的銅扣:「屬下在火盆中找到這個。背面刻著柳家舊紋,吳娘子也指認,給她下令的女子耳後有一道燒傷。」
裴行看著銅扣,半晌才開口:「她還活著?」
十三跪在地上:「屬下失職,當年流放途中被人劫走,屬下未能及時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