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是安安的，哥哥不許一直抱！」
念安抱住裴行另一邊手臂，費了半天力氣也沒把團團拉開，索性往父親懷裡一鑽，把自己擠到了正中間。
裴行一手抱起女兒，一手扶住兒子：「爹又不是只夠一個人抱。你哥哥練了一日才回來，讓他抱一會兒怎麼了？」
「哥哥已經抱了好久，安安在門外都數到十了。」念安摟住他的脖子，「爹答應回家先抱安安，今日沒有做到。」
團團鬆開手說道：「爹是來給團送加餐，不算剛回家。妹妹若要算帳，得先把時辰分清。」
念安立刻指向桌上的肉餅：「安安也要加餐。爹給哥哥不給安安，爹偏心。」
裴行掰下小半塊遞給她：「你晚膳吃了兩碗，還藏了一塊桂花糕，這會兒只能嘗一口。」
「安安沒有藏，安安放在袖子裡，是想留給爹。」
念安從袖中摸出已經壓扁的桂花糕。裴行接到手中，連掉下來的碎渣也沒有嫌棄，當真咬了一口。
沈珩看不下去，拿走桌上的另一塊肉餅：「她方才還說要吃，轉眼便拿一塊碎糕哄你。裴行，你批那麼多奏摺，怎麼連這點心思都看不出來？」
念安立即把裝肉餅的碟子拉到自己面前：「這是哥哥的，舅舅不許吃。舅舅若餓，讓廚房給你做。」
「方才還知道這是哥哥的，現在怎麼成了你守著？」
「安安替哥哥看好。舅舅總搶小孩子的東西，做了侯爺也不改。」
團團趕緊拿出一塊遞給沈珩：「師父吃這一塊。妹妹不喜歡誰碰她的東西，連團的東西也一起護，舅舅別同她計較。」
沈珩接過肉餅：「我教你兵法，你替她說情；你爹送你加餐，你又說他最好。合著我這個師父只管罰，你們一家都做好人。」
念安貼著裴行的臉說道：「舅舅也好。舅舅明日不讓哥哥跑太多，安安便喜歡舅舅。」
「你的喜歡還帶條件？」
「當然。娘說過，不能什麼都白拿。舅舅對哥哥好，安安才對舅舅好。」
沈辭站在門邊聽了半晌，這才說道：「我教你算帳，是讓你分清東西，可沒讓你拿喜歡同舅舅談條件。」
念安從裴行懷裡探出頭，聲音立刻軟下來：「娘，安安今日有聽話。青禾姨給安安量衣服，安安一直站著沒有動。」
青禾抱著新裁的衣料進門：「姑娘確實沒動，不過繡娘想碰她的衣袖時，她把人家的手推開了，還說不許隨便碰她。」
沈辭問道：「繡娘有沒有先告訴你，她要替你量手臂？」
「沒有。她一進來便說安安乖，讓安安張開手。」念安把自己的衣袖攥住，「安安不認識她，她還要摸安安的臉。」
「那你推開她的手沒有錯，可你是不是還把量衣尺扔到了地上？」
念安往裴行懷裡縮了縮：「尺子碰到安安的頭，安安不喜歡。安安沒有扔，是放得快了一點。」
裴行替女兒解釋：「繡娘做事急了些。念安不願讓陌生人碰，先問清楚也好，衣裳明日讓青禾替她量。」
沈辭看了他一眼：「你每回都替她把後面的事安排好，她自然覺得只要推開便夠了。念安，明日繡娘再來，你自己把尺子撿起來還給她。」
「安安可以還，但她要先問。她若再摸安安的臉，安安還是會推開。」
「可以推手，不許推人。若有人讓你不舒服，先走到爹娘或青禾身邊，不許自己同人動手。」
念安認真點頭：「安安記住了。若舅舅搶哥哥的肉餅，也不能推嗎？」
沈珩將剩下半塊肉餅一口吃完：「我已經吃了，你現在想推也遲了。」
念安看著空碟子，扭頭埋進裴行肩上：「安安今日不喜歡舅舅了，明日也不坐舅舅的白馬。」
沈珩故意說道：「正好，我明日只帶你哥哥去馬場。那匹白馬也送給他，你繼續讓你爹抱著滿院子走。」
念安很快抬起臉：「白馬是舅舅周歲時答應安安的，不能送哥哥。安安明日可以重新喜歡舅舅。」
「方才不是還說明日也不喜歡？」
「方才是方才。舅舅若守信用，安安便改主意。」
沈辭將女兒抱到地上：「你別總掛在爹身上，自己走回房。今日該認的五個字還沒認完，算盤也不能只拿來撥著聽響。」
念安牽住裴行一根手指：「爹陪安安認。安安學會以後，爹再抱安安走一圈。」
「今日只認三個，剩下兩個明日再學。你午後沒睡多久，這會兒已經困了。」
沈辭說道：「我定的是五個字，你一句話便減成三個。她今日少學兩個，明日就會少學四個。」
裴行低頭問女兒：「那便認完五個。認對一個，爹帶你走半圈，五個都對，走三圈。」
念安立即答應：「安安都認對，爹要走三圈，不能讓十三叔替你。」
十三站在門外說道：「姑娘放心，主子抱著您時，屬下從來不敢接手。上回屬下只問了一句，主子便說屬下抱得不穩。」
裴行看過去：「你若真閒，去把沈珩明日要用的馬具查一遍。別站在這裡替我記這些無用的事。」
念安認完五個字，果然讓裴行抱著走了三圈。第二日天還沒亮，她便自己穿好了騎裝，坐在前廳等沈珩。
沈珩來接團團時，她先把昨日被搶走肉餅的事忘了，拉著他的手說道：「舅舅，安安今日喜歡你。白馬不許送給哥哥。」
「你昨日說不坐，今日又一早等著。沈家的姑娘說話，難道可以一日一個樣？」
「安安昨日生氣，今日不生氣了。」念安仰頭看他，「娘說知錯能改，舅舅也不能一直記仇。」
團團背著小弓走出來：「妹妹，你還沒有認錯。昨日舅舅只吃了一塊餅，你不該說以後都不喜歡他。」
念安想了想，抱住沈珩的腿：「舅舅，安安昨日說錯了。安安可以給你一塊新的肉餅，你不能再拿哥哥的。」
沈珩俯身把她抱起來：「行，看在肉餅的份上，今日讓你坐白馬。不過只能走一圈，不許讓馬跑。」
「舅舅也好，爹最好。」念安高興地拍了拍他的肩，「哥哥第三，娘不能排，娘和他們不一樣。」
沈辭從後面聽見，故意問道：「為何娘不能排？你每日吃的點心、穿的衣裳，都是誰給你準備的？」
「娘不用給安安東西，安安也喜歡娘。」念安伸手要她抱，「娘排在心裡，爹排在懷裡，舅舅和哥哥排在後面。」
沈珩把她遞過去：「這張嘴也不知道隨了誰。看著乖巧，心裡早把每個人該站哪裡安排得清清楚楚。」
裴行下朝回來時，念安剛從馬場歸來。她隔著半條長廊看見父親，立刻放下手中的小馬鞭，張著雙手朝他跑過去。
「爹，安安今日騎白馬了。舅舅只讓走一圈，哥哥卻騎了三圈，明日爹帶安安再去。」
裴行彎腰把她接住：「今日騎馬，明日腿會酸，先歇一日。爹抱你去看新做的小算盤，四角都磨平了。」
「安安要算盤，也要爹抱著轉。今日走五圈，昨日五個字都認對了，爹還欠安安兩圈。」
「你倒記得清楚。」沈辭跟在後面說道，「方才在馬場還自己走得好好的，一見你爹便沒了腿。」
念安摟緊裴行：「安安有腿，可爹喜歡抱。安安若不讓爹抱，爹會難過。」
裴行立刻應道：「她說得對。我白日不在府里，回來多抱一會兒有什麼妨礙？」
「今日多抱一會兒，明日她便要你連去書房都帶著。你再這麼寵，以後嫁不出去。」
裴行抱著女兒往院中走，連腳步都沒有停：「嫁不出去正好，養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