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念安的周歲抓周物已經備齊,您和相爺要不要先看看?」
沈辭走到木盤前,只見上面放著筆墨、書冊、算盤、木劍、印章、脂粉盒,還有團團畫的一隻小老虎。
她拿起那張畫問道:「抓周物是你們準備的,這隻老虎又是誰放進來的?耳朵一大一小,念安認得出來嗎?」
團團趕緊說道:「這是團重新畫的,妹妹每日都看,肯定認得。她若抓到老虎,以後便和團一起開畫鋪。」
裴行把算盤往旁邊挪了半寸:「東西擺得太擠,她待會兒隨手一碰,算不得真正選中。」
沈辭按住他的手:「你為何只挪算盤,不挪木劍和印章?抓周講的是隨她喜歡,不許裴大人暗中安排。」
「我只是擺整齊。」裴行將手收回來,「她若真喜歡算盤,隔著再遠也會自己去拿。」
團團盯著木盤說道:「爹想讓妹妹抓印章,因為爹總說兩個孩子都像娘親,沒有一個願意學他。」
「我何時說過沒有人願意學我?」裴行看向兒子,「你清晨練的劍是誰教的,昨日還說要保護我,今日便忘了?」
「團學的是舅舅當將軍,爹只是先生。」團團把小老虎擺正,「先生教學生,不代表學生以後要同先生做一樣的事。」
沈辭忍著笑道:「他說得有理。你若真想讓孩子繼承衣缽,不如自己再備一份奏摺,看念安肯不肯抓。」
「周歲禮上擺奏摺,她若當場撕了,明日御史又該問裴府為何毀壞公文。」裴行拿起那枚小印,「這個足夠。」
沈珩進門時正聽見這句,隨手把一隻小弓放到木盤邊:「當丞相有什麼好,日日坐在殿上同人吵。念安若抓弓,舅舅教她騎射。」
裴行說道:「你常年守在邊關,一年回不了幾次京,她等你教會,怕是連弓弦都要放壞了。」
「總比跟你學板著臉強。」沈珩俯身逗念安,「安安,待會兒抓舅舅的小弓,舅舅送你一匹雪白的小馬。」
念安拍著手喊道:「馬,馬。」
團團立即提醒:「妹妹還不會騎馬,舅舅先把馬送到府里,團可以替她養著,等她長大再還給她。」
沈珩輕敲他的額頭:「你那點心思全寫在臉上。想要馬便自己開口,少借妹妹的名頭。」
周歲宴沒有請太多外客,只擺了兩桌家宴。念安換上紅色小衣,被乳娘抱出來時,手裡還攥著裴行送的小玉珠。
沈辭伸手道:「玉珠先取下來,免得她只顧著玩這個。今日無論抓到什麼,都不許旁人替她解釋得太過。」
裴行接過女兒:「不過是取個好兆頭,她喜歡什麼便抓什麼。即便什麼都不拿,也不礙事。」
團團蹲在紅毯邊教妹妹:「算盤能算銀子,筆能寫字,小劍能保護人,小老虎能賣錢。妹妹要看清楚再選。」
沈辭把他拉到一旁:「你這樣一件件說,她還怎麼自己選?待會兒誰也不許出聲,尤其是你和舅舅。」
念安被放到紅毯中央後,先坐著看了一圈。沈珩忍不住晃了晃小弓,被沈辭抬手按住。
「兄長方才答應過什麼?」沈辭低聲問道,「你再晃一下,我便先把弓收走。」
「我只是怕她沒看見。」沈珩把手背到身後,「離得這樣遠,她若抓不到,也不能說是不喜歡。」
裴行站在另一邊說道:「算盤比弓更遠,辭都沒有開口,你急什麼?」
團團捂著嘴,卻還是含糊地喊了一聲:「妹妹,小老虎在這裡。」
念安聽見哥哥的聲音,先朝他爬了兩步。團團滿臉期待,她卻越過小老虎,伸手推開了旁邊的書冊。
那本書壓住木劍的劍穗,念安扯了兩下沒有扯動,很快鬆開手,又朝那隻朱紅印章摸去。
裴行低聲說道:「她看見印章了。方才是誰說兩個孩子都不像我?」
沈辭還未答話,念安已經用手拍開印章,身體往前一撲,越過筆墨和脂粉盒,一把抱住了最遠處的小算盤。
算盤珠子被她撥得嘩啦作響。念安覺得有趣,抱在懷裡不肯放,還回頭朝沈辭咯咯直笑。
沈辭也笑出了聲:「像我!算盤放得最遠,她還知道自己爬過去拿,可見誰挪位置都沒有用。」
裴行看著地上被女兒推開的印章和木劍:「兩個孩子都不像我。兒子要學沈珩,女兒又抓了你的算盤。」
團團在旁得意說道:「妹妹以後跟娘一起做生意!團負責畫貨簽,妹妹負責算帳,咱們不用爹插手。」
「你妹妹才剛抓住算盤,便已經被你安排了差事。」裴行抱起念安,「她將來做什麼,要等她自己開口。」
念安趴在父親懷裡,仍緊緊抱著算盤,口水順著下巴落到紅色衣領上,嘴裡還含糊地喊著:「珠珠。」
裴行拿帕子替她擦乾淨:「算盤珠不能放進嘴裡。你若喜歡,爹讓人給你做一隻沒有尖角的小算盤。」
沈珩說道:「方才還嫌她不像你,如今一開口便要給她另做。你這父親的規矩,遇上女兒便全沒了。」
「她今日周歲,多得一件玩物也不算壞規矩。」裴行把算盤從女兒手中取出,「何況上面的木刺沒磨淨,不能讓她抱著。」
念安發現算盤被拿走,立即伸手去搶。裴行只得又塞回她懷裡,托著底下不讓木框碰到她。
團團說道:「爹方才還說不能抱,現在妹妹一伸手便給了。團昨日想多練一次劍,你卻讓團今日少一次。」
「你能聽懂道理,她現在只會哭。」裴行說道,「等她同你一樣大,自然也要守規矩。」
沈辭問道:「這話你自己信嗎?她今日抓算盤,你明日能把京中最好的算盤師傅請進府里。她若抓你的官印,你怕是連書房都肯讓給她。」
裴行看著懷裡笑得滿臉口水的女兒:「不管像誰,都是爹的寶貝。她要算盤便給算盤,要書房也可以,只是不許碰真正的官印。」
團團立刻問道:「那團小時候若抓了算盤,爹也會給團做一隻嗎?」
「會。」裴行替他整理被念安扯亂的衣袖,「你第一次賺二兩銀子時,我不是送了你一隻新錢匣?」
「錢匣是娘親挑的,爹只付了銀子。」團團認真糾正,「不過付銀子也有一點功勞,團記得。」
眾人笑過一陣,念安忽然丟開算盤,雙手捧住裴行的臉。她盯著他看了許久,嘴唇動了幾次。
裴行放輕聲音問道:「安安想要什麼?是算盤,還是桌上的桂花糕?」
念安拍了拍他的臉,在滿屋安靜中清清楚楚地喊了一聲:「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