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想當將軍,明日卯時隨我去院中,我親自教你。」
團團抱著課冊問道:「卯時天亮了嗎?若團起不來,爹會不會把冷水倒在團的被子上?」
裴行說道:「我只叫你一次。起不來便繼續睡,往後也不必再說自己想當將軍。」
「團一定起得來。」團團跑到門邊,又回頭叮囑,「爹也不能睡過頭,若你沒來,團會把這件事寫進小冊子。」
沈辭等兒子走遠才問道:「他才六歲,你真打算讓他卯時起來練武?先生只說扎馬步,可沒讓你照軍營的規矩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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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練一刻鐘,我會看著分寸。」裴行收好奏摺,「他既然開了口,便要知道志向不是寫在紙上給先生看的。」
第二日天還未亮,團團便自己穿好衣裳來到前院。只是衣帶系反了,頭髮也只用一根布繩草草束著。
裴行替他重新系好衣帶:「比我預想的早。先繞院子走兩圈,不許跑,腳下每一步都踩穩。」
團團看著兵器架:「不先學劍嗎?舅舅練武時都會拿刀,十三叔腰間還有兩把匕首。」
「你連手腕都壓不住,劍到了手裡,只會先打中自己。」裴行遞給他一根齊肩高的木棍,「今日學站,明日再學握。」
團團接過木棍,才舉了一會兒手臂便開始發酸:「爹,這根比團畫畫用的筆重好多。將軍每日都要舉這麼久嗎?」
「真正的刀劍比它更重。」裴行托住他的手肘,「肩放鬆,手腕別往下塌。你越急著使力,越站不長久。」
團團照著調整姿勢,又問道:「爹第一次練劍時,也會手酸嗎?舅舅有沒有笑你?」
「我第一次拿木劍時比你大一歲,半刻鐘便把劍掉進池塘。」裴行按住他的肩,「沈珩笑完,下水替我撈了回來。」
團團忍不住笑道:「原來爹也會把東西掉進水裡。那團今日若掉一次,你不能罰團。」
「我說這件事是讓你別急,不是給你找犯錯的藉口。」裴行鬆開手,「雙腳再分開半寸,膝蓋不可向內。」
廊下傳來念安含糊的喊聲。沈辭抱著女兒走出來:「她醒來沒看見你們,連乳娘餵的粥都不肯吃,非要出來找哥哥。」
團團立刻朝妹妹招手:「念安,哥哥在學當將軍。等哥哥學會了,帶你騎馬,還給你做一把小木劍。」
念安盯著他手裡的木棍,伸出兩隻小手:「要,安安要。」
裴行走過去碰了碰女兒的手:「這個太重,等你長大一些,爹給你做更輕的。今日先拿哥哥的小老虎看著。」
念安不肯接小老虎,身子仍往兵器架方向探。沈辭笑道:「她想學便讓她學,沈家的姑娘不必只坐在屋裡繡花。」
裴行問道:「你要親自教她?我記得你從前只跟沈珩學過幾日短刀,後來便不肯再練了。」
「短刀我教不了,騎射和防身卻夠用。」沈辭把女兒抱穩,「等她長大了,娘教她。她若不喜歡,再讓她自己選別的。」
團團舉著木棍說道:「妹妹可以跟團一起學。團學會以後先教她,這樣爹只拿一份工錢,卻能教兩個孩子。」
裴行看了他一眼:「我何時說過要收工錢?你先把自己的腿站直,別急著替妹妹省銀子。」
第一日練完一刻鐘,團團回房時雙腿發軟,扶著門框問道:「爹,團明日還能來嗎?腿酸是不是說明團沒有天分?」
「酸是因為你從前沒練過。」裴行蹲下替他揉開小腿,「明日少練半刻鐘,若哪裡疼得厲害,要立刻告訴我。」
團團低頭看著父親的手:「軍營里的將軍也會替士兵揉腿嗎?舅舅從來沒說過。」
「將軍不會替每個人揉腿,卻要知道他們還能不能走。」裴行說道,「帶兵不是站在最前面威風,是把多少人帶出去,便盡力帶多少人回來。」
團團沒有再笑,認真問道:「若有人不聽命令,自己跑去追壞人呢?」
「先把人帶回來,再按軍法處置。」裴行替他放下褲腳,「想保護旁人,便不能只憑自己高興做事。」
之後數日,團團每日清晨都按時到院中。裴行從站姿教到握劍,又讓他學著躲開迎面滾來的軟布球。
團團被布球砸中額頭,捂著腦袋說道:「爹不是說慢些嗎?方才那一下比昨日快了好多。」
「敵人不會先問你準備好了沒有。」裴行把球撿回來,「不過今日只練到這裡,你已經連續躲開了三次。」
團團聽見誇獎,當即高興得跳起來:「娘親,爹說團不錯。明日是不是可以換真正的木劍了?」
裴行拉住他的後領:「才夸一句,腳下便亂了。方才若有第二隻球,你現在已經坐在地上。」
沈辭抱著念安坐在廊下:「他盼了好幾日,你便讓他試一試。木劍兩邊磨圓,再給劍柄纏一層軟布,不會傷手。」
「夫人每回都說不護著他,真正開口求情的也是你。」裴行從架上取下最輕的一把木劍,「只握十次,手腕酸了便停。」
團團雙手接劍:「團不用娘親求情,團會自己同爹商量。今日握十次,明日能不能加到十二次?」
「姿勢都對便可以。」裴行站到他身後扶正手臂,「劍尖不要亂晃,眼睛看前方,別總回頭找你娘。」
念安趴在沈辭懷裡,見哥哥揮動木劍,也跟著揮起小手,嘴裡不停喊道:「哥哥,哥哥。」
團團立刻多揮了一次:「妹妹在給團數數。她喊一次,團便算一次,方才已經十一回了。」
裴行把木劍按下:「她只會叫哥哥,不會替你數數。多出的這一回記著,明日少一回。」
團團抱住木劍不滿道:「爹什麼都要算清,娘親做生意都沒有你這樣嚴。」
沈辭說道:「你爹是在教你收住力氣。真拿了兵器,少一回多一回都不能由著性子來。」
團團這才把木劍放回架上:「那團聽話。等團能練一百回,爹也要在先生面前說團學得好。」
「可以。」裴行替他擦去額角的汗,「但你學武不是為了聽人夸,也不是為了證明比誰強。」
「團知道,是為了保護娘親和妹妹。」團團又補了一句,「現在也保護爹。你若老了拿不動劍,團替你拿。」
裴行捏了捏他的後頸:「等我老到拿不動劍,你至少也該明白,真正護住一個家,不只靠手中這把木劍。」
沈辭看著一大一小並肩收拾兵器,低聲對念安說道:「你哥哥想做將軍,你爹便親自教他。將來你想做什麼,爹娘也會聽你說。」
念安沒聽懂,只朝裴行伸手。裴行抱過女兒,她便揪住他衣襟,另一隻手仍指著哥哥的木劍。
「今日不能碰劍。」裴行握住她的小手,「你先學會走穩,等再大些,爹給你單獨做一把。」
青禾捧著一隻鋪紅布的木盤走進院子:「夫人,念安的周歲抓周物已經備齊,您和相爺要不要先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