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還是讓十三叔搬吧，他肯定比爹便宜。」團團話音才落，十三便從門外折回來：「小公子，屬下可以搬，但工錢得向主子結。」
青禾跟在十三身後進門，將一封信送到沈辭面前：「東家，江南那邊來信。總號的庫房和女塾已經封頂，只是窯房的火道出了問題，請您親自回去定奪。」
沈辭看完信說道：「我明日收拾行李，三日後啟程。總號一個月後掛牌，火道、庫房和第一批貨都不能出差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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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行放下手中的貨簽：「我與你一起去。戶部那幾本秋糧冊交給下面的人核，朝中少我一個月也不會垮。」
「陛下昨日才讓你盯十二座糧倉，北邊使臣下月入京，你現在請一個月的假，是準備讓陛下親自來裴府留人？」
「我可以先送你到江南，三日後回來。沿途驛站換馬，來回用不了多久。」
沈辭把信收進匣子：「你送我三日，再趕三日回來，到了江南連總號的門都看不清。留在京中照看念安，也管好團團，別讓他又在書院開第二間畫鋪。」
團團立即抱住錢袋：「團已經不在書院做生意了。娘親去江南，團也想回清河鎮看看王奶奶，還想看咱們以前住過的屋子。」
「等總號落成，我讓舅舅送你過去。」沈辭摸了摸他的頭，「你先把這月的課業讀完，不許拿想娘親當藉口逃課。」
裴行仍不肯鬆口：「你帶青禾和十三，再從沈家調二十名護衛。江南雖是熟地，總號開張前難免有人盯著。」
「十三跟著，護衛八人足夠。帶二十人進鎮，百姓還以為我要查封誰家的鋪子。」
「十二人。」裴行看著她，「這是我能退的最後一步。你若只帶八人，我便親自向陛下請假。」
沈辭沒有再爭：「十二人可以。你也答應我，不許把朝中急報混進商隊，只為問我一日吃了幾頓飯。」
裴行答應得痛快：「我只寫家書，不占官驛。你到了江南，每日至少給我回一封，免得我還要問十三。」
沈辭抵達江南總號時，院內仍堆著木料。總掌柜迎上來便道：「東家，窯房火道照京城作坊的尺寸砌了，可老師傅說江南潮濕，冬日容易回煙。」
「拆掉靠牆這一段，另開兩處風口。」沈辭走進窯房，「火道寧可多花銀子重砌，也不能等第一批瓷盒燻黑了再返工。」
總掌柜又遞來庫房圖紙：「雙層火牆已經砌好，通州分鋪要的三個月存貨，是否從這裡直接發船？」
「先放半個月，查過返潮和封蠟再發。總號若只顧趕日子，把壞貨送到分鋪，往後六城都要跟著賠銀子。」
她一連看了五處院子，才在申時回到住處。茶還沒喝上一口，十三便送來三封信：「夫人，主子早中晚各寫了一封，驛卒說後面還有。」
沈辭拆開第一封，只見裴行寫了兩頁念安今日吃了多少奶，末尾又問她住處可有蚊蟲，夜裡門窗是否有人守著。
第二封寫的是團團在書院挨了先生一句夸，第三封卻只有半頁：「辭，今日府里很安靜。念安睡著以後，我竟不知道該同誰說話。」
青禾看著她將三封信重新折好：「夫人，您要不要回得長些？相爺一日寫這麼多，若只收到一句平安，怕是明日還要再添兩封。」
沈辭提筆寫下四個字：「別寫了，煩。」她把紙遞給十三，「今日的回信。你告訴他，總號忙得很，我沒空看他記念安打了幾個哈欠。」
十三捏著薄薄一張紙：「屬下送三封來，只帶四個字回去。主子若問夫人還說過什麼，屬下該怎麼答？」
「就說我讓他少寫。你若敢自己添話，明日驛站送來的信全由你抄一遍，再念給我聽。」
這封回信送走後，裴行的家書一封也沒少。每日辰時、午時和酉時，十三都要從總號跑到驛站，再捧著信送進沈辭的帳房。
第四日，十三扶著門框說道：「夫人，主子問您為何不回信。屬下也想問一句，您既嫌煩，為何每封都看三遍？」
「第一遍看孩子，第二遍看京中有沒有急事，第三遍查他有沒有瞞報。你若腿軟，明日讓青禾去取。」
青禾正在整理衣箱，聞言取出一隻上鎖的木匣：「奴婢倒是願意去。只是夫人每晚都把信收在這裡，連團團畫給您的小老虎都沒有單獨上鎖。」
沈辭伸手把匣子合嚴：「工地灰大，紙容易髒。你們若把這份心思放到帳上，三處分鋪的貨早就核完了。」
總號落成前五日，團團終於由沈珩送到江南。他一進門便撲到沈辭懷裡：「娘親，爹讓團看看你有沒有瘦，還讓團告訴你，他沒有想你。」
沈珩將一隻沉甸甸的包袱放下：「這裡面是他這幾日沒送出的信。他說朝中太忙，不能親自來，讓我替他看看誰敢在總號開張時鬧事。」
沈辭拍去團團衣袖上的灰：「你爹若真忙，哪來工夫寫滿這一包袱？你先去洗臉，待會兒跟娘親驗第一批貨。」
掛牌那日，六處分鋪的掌柜、作坊師傅和新招來的女帳房都站在門前。總掌柜捧著名冊問：「東家，人已經到齊，可以揭匾了嗎？」
「再等一等。」沈辭走到隊伍末尾，將調膏、燒瓷和搬貨的工人全請到前面，「總號是你們一磚一瓦建起來的，揭匾不能只站著掌柜。」
紅綢落下，拾芳齋江南總號八個金字露了出來。團團仰頭喊道：「娘親，以後北邊的人也會知道，這裡是你開的鋪子嗎？」
「會知道這裡做出了好東西，卻不必人人都知道我是誰。」沈辭看著敞開的院門，「這塊匾能掛多久，要看咱們往後做的每一盒貨。」
沈辭蓋下東家印，指尖在紙上停了片刻。當初她帶著未出生的團團來到江南，連一間漏雨的小院都要反覆計算租錢，如今眼前已有三進作坊、兩座庫房和滿院憑手藝吃飯的人。
團團拉住她的手：「娘親，你怎麼不說話？是不是想爹了？團帶了他的信，你現在看也可以，團不會告訴別人。」
「娘親是在想，當年若沒有清河鎮那些人幫忙，咱們未必能走到這裡。」沈辭收回目光，「明日回鎮上，請王奶奶和鄰居們吃頓飯。」
青禾從門外進來，手中還提著一籃剛送到的雞蛋：「東家，王奶奶托人捎話，說清河鎮的人都等著您回去認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