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幫你,不過永安侯明日大概顧不上百花坊了。」
沈辭停在馬車前,沒有接他伸來的手:「你先把話說清楚。永安侯明日為何顧不上百花坊?」
「朝中事務,回府再說。」
「你若不肯說,我便讓車夫送我去永安侯府,親自問侯夫人。」
裴行扶著車轅,無奈解釋:「戶部今日呈了秋糧入庫的總冊,永安侯負責核驗。我只問了他幾句話,他自己答錯,與我有什麼關係?」
「你問了什麼?」
「總冊寫著京郊十二座糧倉全部修繕完畢,我恰好看過工部的支出單,其中一座倉房三日前才領木料。既未完工,永安侯為何敢蓋核驗印?」
沈辭上了馬車:「你每日要看的摺子堆滿半張書案,偏偏記得一座糧倉領過多少木料?」
裴行跟著坐進來:「我記性好,也不能算錯。」
「裴大人當然沒錯。你只是恰好翻過工部支出,恰好等永安侯蓋了印,又恰好在御前問得他答不上來。」
「夫人說了三個恰好,可見此事實在與我無關。」
沈辭看了他片刻:「陛下如何處置?」
「罰俸三月,限他十日內親自查完十二座糧倉。若再有一處帳物不符,便交大理寺核查。」
「三個月俸祿,對永安侯府算不得什麼。」
「的確算不得什麼。」裴行替她把車簾壓嚴,「只是御史聽見風聲,已經在查侯府是否借名下鋪面強買貨物。永安侯若不想再多一本彈劾,最好讓家裡收斂些。」
「這也叫沒有幫我?」
「御史查的是侯府,拾芳齋今日賣了多少秋膏,他們一概不知。我沒有讓誰替你買貨,也沒讓官府封百花坊,哪裡算壞了你的規矩?」
沈辭伸手道:「把你袖中的東西拿出來。」
裴行低頭看了一眼:「沒有東西。」
「你進鋪後一直壓著左邊袖口,方才上車也不肯抬手。若不是奏摺,便是永安侯的請罪折副本。」
裴行取出一張折好的紙:「這是十三抄來的朝議記錄,我原本想等你吃完飯再給你看。」
沈辭展開看完:「你明知糧倉沒有修好,為何不提前提醒永安侯?」
「核驗印是他的,他若連倉門都沒進去便敢落印,我為何提醒?」裴行說道,「那批糧食若因漏雨受潮,最後吃虧的是守城軍士和百姓。」
「這件事你查得沒錯。」沈辭將紙折回原樣,「可你挑在百花坊截我貨的時候發難,敢說沒有半點私心?」
「有。」裴行答得乾脆,「他夫人拿侯府壓商戶,我看著不順眼。不過糧倉的錯是他自己犯的,罰俸也是陛下定的,我只順手問了一句。」
「你這一句,永安侯今夜恐怕睡不成。」
「那便起來查帳。你昨晚為了秋膏的預訂冊只睡了兩個時辰,他憑什麼安睡?」
回府後,裴福已經候在前廳:「主子,夫人,永安侯府剛派人去三家原料行傳話,先前定下的貨暫不收了,定錢也要追回。」
沈辭問道:「三家原料行怎麼說?」
「張掌柜已經把該供拾芳齋的蜂蠟送回作坊,另外兩家也願意照舊履約。他們還托老奴問一句,先前的賠銀是否能免。」
「已經造成的損失照契書算,往後的貨按舊價交。」沈辭說道,「他們若願意繼續做生意,拾芳齋不趕盡殺絕,但賠銀一文不能少。」
裴行坐到念安的搖籃旁:「侯夫人不是財大氣粗,願意一次定兩年的貨嗎?怎麼才過一個月便不收了?」
裴福忍著笑回答:「永安侯回府後封了帳房,說侯府名下鋪面的銀子都要重新核算。百花坊先付出去的五成貨款,侯夫人眼下拿不回來了。」
沈辭轉頭看向裴行:「你還說自己沒幫忙?」
「侯府的帳房又不是我封的。」裴行抱起剛醒的念安,「永安侯若不查帳,御史便要替他查。他選擇自己動手,可見還沒有糊塗到底。」
念安抓住他的衣領,裴行立即低頭哄道:「爹說話吵著你了?咱們不提永安侯,免得壞了你的好心情。」
沈辭伸手把女兒接過來:「少拿念安擋話。我讓你回府照看孩子,你卻在朝上給永安侯挖坑,今晚自己去書房睡。」
「夫人,這不公平。」裴行跟在她身後,「我處理的是朝政,又沒有踏進百花坊一步。若因為一個失職的侯爺連累我不能回房,豈不是本末倒置?」
「那你告訴我,御史為何那麼快便盯上侯府鋪面?」
「永安侯夫人拿侯府名號逼商戶毀約,傳單貼了半條街。御史長著眼睛,用不著我提醒。」
「當真沒有提醒?」
「十三隻給其中一位御史送了張百花坊的贈粉告示。告示是她們自己貼的,十三隻是怕風吹壞,替人收起來。」
沈辭氣得想笑:「十三人在何處?」
裴行看了眼門外:「方才還在,想必想起暗衛營有事,先走了。」
青禾端著晚膳進來:「夫人,百花坊剛剛摘了侯府作保的牌子,於師傅和陳師傅也來問,能不能回拾芳齋。」
「告訴他們,舊工錢已經結清,保密契書仍然有效。至於回來,不必了。」
裴行問道:「你不怕一時找不到合適的師傅?」
「作坊新提拔的兩個姑娘已經能獨立調膏。她們跟著做了兩年,只因年紀小,一直給老師傅打下手。如今機會空出來,正好讓她們試試。」
「夫人用人比朝廷選官還嚴。」
「所以你少往我的鋪子裡伸手。」沈辭把一碗飯推到他面前,「這次念你沒有顛倒黑白,只罰你把剩下的一百七十張貨簽蓋完。」
裴行接過飯碗:「蓋完能回房嗎?」
「看你表現。」
「那我今夜不但蓋貨簽,還替你核三遍批次帳。夫人若仍不滿意,我再把永安侯的三個月俸祿補給他。」
「你敢補,我便把你也趕出去。」
團團從門外跑進來,把書袋藏到背後:「娘親,爹又做錯事了嗎?他若要抄書,團可以借他一支筆,不過不能替他寫。」
沈辭招手讓他過來:「你今日怎麼回來得這樣晚?書袋裡裝了什麼?」
團團緊緊抱住書袋:「先生說要團自己交給娘親,路上不能打開。爹也不能看,這是團的生意。」
門外隨即響起裴福為難的聲音:「夫人,小公子在書院裡做起了生意,先生請您和相爺過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