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此彼此,裴大人。」沈辭話音剛落,念安的哭聲便大了些,「先去洗手換衣服,女兒醒了,今日輪到你哄。」
裴行鬆開她:「我才從暗牢回來,你倒真敢讓我抱孩子。熱水備好了嗎?等我換過衣服,念安這一上午都歸我。」
「團團也快起了。」沈辭端起空碗,「你若能一邊哄女兒,一邊盯著兒子吃飯,我便有空去書房理幾份帳。」
十日後,裴行抱著念安走進書房,發現整張長案都被圖紙占滿。團團趴在旁邊,正往地圖上擺寫有城名的木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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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要做什麼?」裴行避開地上的帳冊,「太后餘黨已經清完,你總不會又想拿哪座城設局。」
「娘親要開好多拾芳齋。」團團舉起一塊木牌,「江南放六塊,京城放一塊,北邊還要放十二塊,比爹管的人還多。」
沈辭把他手裡的木牌拿回來:「第一年只開六處分鋪,後面十二處要看前六處的帳。你少替我多報,免得你爹以為我明日就要搬空家底。」
裴行將念安放進旁邊的搖籃:「京城鋪子才添脂粉櫃,你便開始算六處分鋪。夫人的野心不小。」
「怎麼,裴大人覺得我做不到?」沈辭展開最上面的一張總圖,「還是覺得女子開一家鋪子算本事,開到別處便是貪心?」
「我覺得你什麼都做得到。」裴行拿過她寫的計劃書,「只是六處同時開張,貨、人和銀子都得提前備好,你準備從哪裡開始?」
「先在江南設總號。」沈辭指著清河鎮附近的紅圈,「花料篩選、配方調製和成品驗收都歸總號,分鋪只管售賣與回收客訴。」
「江南總號穩住後,沿顧家的水路向北鋪開。」她又點了三處城池,「第一批選金陵、揚州、通州,再選三個北方州城試冬日運貨。」
裴行翻到下一頁:「每盒胭脂都要記批次、花料產地和調製師傅,售出後還要留客人姓名。這樣做,帳房至少要多請二十人。」
「所以我要辦一處學帳的女塾。」沈辭說道,「願意識字做事的姑娘先學三個月,考核通過便進鋪子,工錢與男帳房一樣。」
「你連往後用什麼人都想好了。」裴行看著最後一行銀錢數目,「六處分鋪共需一萬八千兩,拾芳齋現銀不夠。」
「京城店的利潤留三成周轉,江南舊鋪出兩成,餘下五成分半年投入。」沈辭抽走帳頁,「我不開口向裴府拿銀子,也不碰你的俸祿。」
裴行說道:「我的私庫閒著也是閒著。你若缺銀,可以按市面利息借,不必白拿,更不算我插手生意。」
「等真缺時再找你。」沈辭看向門外,「今日顧明軒與兩名掌柜要來談貨路,你若想旁聽便留下,不許替我壓價。」
顧明軒進門後看見裴行,先將契書放到桌上:「裴大人今日不必上朝?我還以為沈東家只請了做生意的人。」
「今日休沐。」裴行替念安蓋好小被,「我在家帶女兒,順便聽聽顧家準備怎麼賺我夫人的銀子。」
顧明軒坐下說道:「顧家若真想多賺,便不會勸她一年只開六處。水路能送貨,人卻未必夠用,分鋪掌柜比鋪面難找。」
女掌柜接過話:「東家,京城店的六名姑娘才學會試色和記單。若調走一半,眼下的客人便應付不過來。」
「京城的人不動。」沈辭把名單推過去,「江南兩名老掌柜各帶三名新人,每處新鋪先派一老一新,餘下的人由總號輪訓。」
另一名掌柜問道:「配方若跟著掌柜帶去,難保有人私下抄走。到時別家照著做,咱們連是誰泄露都查不出。」
「總方留在江南,分鋪只收成品。」沈辭取出一隻瓷盒,「每批封口用不同暗紋,盒底再蓋調製師傅的小印,少一道都不認。」
顧明軒翻看貨路圖:「北方冬日封河,香膏還能走官道,花汁卻禁不起凍。你若堅持在通州設鋪,至少要提前囤三個月的貨。」
「庫房不能只防潮,還要砌雙層火牆。」沈辭在圖上添了一筆,「顧家負責送到通州,入庫後的損耗歸拾芳齋,界線寫進契書。」
帳房捧著算盤說道:「東家,分鋪不借外人銀錢,半年內便沒有餘力再擴作坊。若京城店遇上退貨,現銀容易斷。」
「先把開鋪日子錯開。」沈辭答道,「金陵最早,通州最遲,每處相隔兩個月。前一處分鋪帳目穩了,下一處才付鋪租。」
裴行問道:「若金陵第一月便虧呢?你會停下後面的計劃,還是繼續拿銀子填?」
「先查虧在哪裡。」沈辭說道,「貨不對便換貨,人不對便換人,地方不對便關鋪。我想做大,不等於拿銀子賭氣。」
顧明軒合上契書:「顧家願意按舊價供貨兩年,也可以先墊三成船資。條件是拾芳齋北方鋪子的水路都交給顧家。」
「六成便六成。」顧明軒提筆落款,「不過江南總號開張時,我要親自驗第一批貨,免得裴大人又以為我只來京城喝茶。」
裴行把契書遞給沈辭:「顧公子按契辦事,我自然不會多問。若他借驗貨之名在江南住上半年,那便另說。」
沈辭收好契書:「生意已經談完,你們誰再提閒話,便留下來替帳房撥算盤。總號三個月後掛牌,六處分鋪一年內開齊。」
眾人離開後,裴行重新拿起計劃書:「你從前只想守住清河鎮那間鋪子。如今卻要讓北方州城都掛上拾芳齋的匾額。」
「守住一間鋪子能讓我和團團吃飽。」沈辭整理木牌,「做成天下最大的脂粉字號,能讓更多女子憑手藝養活自己。」
裴行問道:「需要我幫什麼?銀子、人手、鋪面,你開口便是。只要不壞你的規矩,我都能辦。」
沈辭將一盒硃砂印泥和厚厚一摞貨簽推到他面前:「幫我蓋章就行。三百張總號貨簽,今日蓋不完,不許讓十三代勞。」
裴行拿起拾芳齋的東家印:「旁人家的夫君休沐喝酒聽曲,我在家替夫人蓋貨簽。這個差事可有工錢?」
「有。」沈辭把念安抱起來放到他懷裡,「蓋完再替我哄女兒,晚上賞你多吃一碗飯。」
青禾拿著一封加急信快步進門:「東家,江南總號送來的急信。有人打著拾芳齋的名號賣假胭脂,已經用壞了三位姑娘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