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夫人，趙元接了那張紙條，已經往西城去了。」十三將貨單壓在燈下，「紙墨鋪的線沒有驚動，送信的人也放回去了。」
裴行看向鋪在桌上的舊倉圖紙：「他既然往西城走，說明已經開始調人。三日後的舊倉驗貨照常布置，我去茶鋪等信號。」
「舊倉只是一層餌。」沈辭將圖紙推開，「趙元能躲過朝廷清查，不會因為一張貨單便帶著所有人露面。他會先試真假，再找更穩妥的機會。」
十三問道：「夫人想再放一條消息？兩條若互相衝突，趙元或許會懷疑紙墨鋪已經被咱們控制。」
「所以第二條消息不能從紙墨鋪出去。」沈辭取來拾芳齋的請帖，「明日鋪里宴請供貨商，槐樹胡同紙墨鋪也在受邀之列。」
裴行翻開名冊：「紙墨鋪掌柜不會親自來。他知道自己沾了太后的事，躲咱們還來不及，怎會往你面前湊？」
「他的小姨子管著鋪中帳目，前兩日已經回帖，說會代姐夫赴宴。」沈辭說道，「她若聽見一件值得傳的話，自會送回去領賞。」
「你可以赴宴，但團團與念安留在府中。」裴行按住名冊，「莊子那邊要提前換人，你也不能真住上幾日。」
「孩子本就不去。」沈辭看著他，「我帶青禾和四名護衛出城，你照約定守在莊外，不露面，不擅自帶人衝進去。」
十三低聲應道：「屬下今夜便去青石莊換掉下人。莊中兩處夾牆可以藏弩手，後院地窖有一條舊運糧道，正好留給夫人退身。」
第二日午時，拾芳齋後院擺了六桌酒席。沈辭只敬了一輪茶，便把話題引到了城外花料和來年供貨上。
女掌柜拿著貨單問道：「東家，西城舊倉的屋頂昨夜漏了雨，那批紅藍花若再放三日，只怕要受潮。」
「明日先把貨轉去青石莊。」沈辭當著眾人的面說道，「我後日親自過去驗收，順便在莊子裡住上幾日，把明年的契書一併核清。」
一位布商夫人笑道：「沈東家才出月子多久，便要往城外跑？裴相肯讓你獨自在莊子裡住？」
「他肯不肯不作數。」沈辭端起茶杯，「鋪子是我的，花料也是我的。況且我只帶帳冊和契書，又不是押著金山出城，何必興師動眾。」
紙墨鋪掌柜的小姨子坐在末席，手裡的筷子停了片刻，很快又問：「那青石莊離官道遠不遠？我們鋪子明年也想買些花箋。」
「出了西門再走十二里便到。」女掌柜替沈辭答道，「莊外有一片紅藍花田，路邊立著塊青石碑，不會走錯。」
沈辭沒有再接話，只讓夥計添菜。宴席散去不到半個時辰，守在槐樹胡同的人便送來了消息。
十三展開一張從紙箱中取出的字條：「她回去後將宴上的話說了一遍。掌柜寫了青石莊三個字，已經讓夥計送往西城。」
裴行問道：「舊倉那邊可有人盯著？趙元若兩處都派人，先抓哪一處？」
「哪一處都先不抓。」沈辭把字條放回去，「舊倉有契書，莊子有我。他若只想搶東西，去舊倉便夠了。若他盯著莊子，真正的目標就是人。」
「我會讓舊倉那邊放走一個探路的。」裴行說道，「莊外三條岔路各留一隊人，來多少扣多少，一個也不許帶著消息離開。」
出城那日，沈辭的馬車後裝了兩口大箱。箱中鋪著廢帳冊，最上面壓著幾份蓋過舊印的假契書。
十三騎馬靠近車窗：「後面跟了兩撥人，一撥去了舊倉，一撥還跟著咱們。跟來的共有七人，林子裡可能另有接應。」
「先讓舊倉傳出契書已經入庫的消息。」沈辭說道，「他們還不回頭，便能確定不是為了貨。莊外的人照原定安排收網。」
舊倉很快燃起一縷約定好的青煙。跟在馬車後的兩人看見信號，沒有轉向，反而抄近路先一步去了青石莊。
裴行在莊外茶棚接到消息，沉聲吩咐：「十三發出信號之前，誰也不許動。若看見辭離開前廳，立刻封住官道。」
馬車進莊後，青禾扶著沈辭走進前院：「夫人，莊裡的管事都換成暗衛了，奴婢還是覺得太安靜，連做飯的人都沒露面。」
「越安靜，外面的人越容易看出問題。」沈辭解下披風，「讓廚房生火，前院搬貨，再叫兩個人為箱子放在哪裡爭幾句。」
兩名暗衛裝作夥計，將箱子抬到廊下。爭吵聲剛起，牆外便有人扔進一枚裹著藥粉的火團。
沈辭退入夾牆後的暗室，隔著窄縫看見六名黑衣人翻牆落地。第七人守在門邊，手中握著一截紅色引線。
為首之人低聲道：「契書帶走，裴夫人留活口。主上要親自問她，裴府還有多少暗道和護衛。」
院門隨之合攏，十三從屋頂落下：「想問裴府的事，跟我回去慢慢問。放下兵器，還能少斷兩根骨頭。」
黑衣人分頭撲向廊下，藏在夾牆和屋頂的暗衛同時現身。弩箭封住退路，兩側短刀貼身而上，連後門也有人推起鐵柵。
守門之人點燃引線，朝裝著契書的木箱擲去：「拿不到便燒了，先帶裴夫人走！」
火線尚未落地，十三的短匕已經釘穿那人衣袖，將他帶得撞上院牆。兩名暗衛撲滅火團，餘下六人也被逐個按倒。
沈辭從夾牆後走出來，停在為首之人面前：「趙元讓你們抓我，卻只給了一枚火雷。看來在他眼裡，你們同這些假契書一樣，都能隨時舍掉。」
那人咬緊牙關不肯開口，十三卻從他靴中摸出一枚香燭鋪的銅牌，還有一張寫著亥時復命的窄紙。
十三看過銅牌說道：「永濟寺後巷只有一家廢香燭鋪，鋪後臨著排水渠，正好能通往西城外。他們準備從那裡撤走。」
「七個人都在這裡，趙元還不知道莊子失手。」沈辭把銅牌遞迴去，「帶兩個人先去確認，其餘人換上他們的衣服，亥時照常復命。」
裴行從院外進來，先看過她的手腕和肩背：「你沒受傷便好。趙元若真在香燭鋪，這次不會再給他換衣逃走的機會。」
一個時辰後，探路的暗衛趕回莊子，將沾著香灰的地圖遞到兩人面前：「趙元就在裡面，十三大人讓屬下來問，是現在拿人，還是再等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