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行，太后留在京中的人，盯上我們了。」
裴行關上書房門：「從今晚起，你不再去拾芳齋，團團暫時停學，念安的乳娘全部換掉。趙元一日不落網，誰都不能單獨出府。」
沈辭在書案前坐下：「你先坐。若你只打算把我們關在府里，再派人滿城搜捕，那這件事沒有商議的必要。」
「我沒有要關你。」裴行站在她身邊，「趙元已經摸清團團下學的路線，還親自跟著你。你讓我如何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我沒讓你裝作無事。」沈辭鋪開裴府地圖，「趙元用了假木牌，知道廚房換值，還能認出我的馬車。他籌備的時間比我們以為的長。」
十三守在門邊說道：「夫人說得有理。屬下查過紙墨鋪，掌柜每隔五日收到一張採買單，再把消息藏進送往西城的紙箱。」
裴行問道：「掌柜可知趙元的落腳處？若不肯說，帶去暗牢，總有辦法讓他開口。」
「他只認暗號，不認識趙元。」十三答道，「今日屬下故意買走一刀紙，他照常做生意，沒有給外面傳警示。」
沈辭在地圖上圈出西城：「趙元派人盯著裴府，又在西城收消息。他要麼把人藏在這裡，要麼準備從西門撤走。」
裴行坐到她對面：「我讓京畿衛封西城，逐戶搜查。就算掘地三尺，也能把他和剩下的人找出來。」
「京畿衛一動，趙元便知道自己暴露。」沈辭搖頭，「他能從太后倒台那場清查里脫身，不會把退路只留在一處。」
「那你想怎麼做？」裴行看著她圈出的幾條街，「只要不拿你和孩子冒險，其餘人手都由你調遣。」
沈辭指向西城的一處舊倉：「拾芳齋三日後要驗一批紅藍花，這件事鋪里不少人知道。我照常去，他一定會跟。」
裴行連地圖都沒再看：「不行。太危險。趙元等的就是你離開裴府，你還要主動送到他眼前？」
「我來做餌，你和十三順著他安排的人往後查。」沈辭說道，「若只抓一個跟蹤我的探子，趙元還會換人繼續盯著。」
「你說得再有道理也不行。」裴行把地圖捲起，「我可以讓暗衛裝成你，也可以派一輛相同的馬車去舊倉。」
「他今日沒有追披風和馬車，說明他認得我的身形。」沈辭按住地圖另一端，「找人假扮，只會告訴他陷阱已經布好。」
裴行沒有鬆手：「那便不設陷阱。京城這麼大，我花十日找不到便花一月，花一月找不到便封城半年。」
「封城半年，百姓不能做生意，商隊不能進出，只因為裴相要抓一個趙元？」沈辭看著他，「你明知這法子行不通。」
十三悄悄往門邊挪了一步：「主子，屬下覺得夫人的法子可以再商量。舊倉周圍屋舍不高，暗衛容易布置，也有三條退路。」
裴行轉頭道：「十三，你若覺得可以，三日後便由你扮成她去舊倉。趙元認出來以後，你親自跟他解釋。」
十三停住腳：「屬下的身形確實與夫人差得太遠，此事還得另想辦法，主子不必急著決定由誰假扮。」
沈辭抽回地圖：「約法三章第一條，不許干涉我的決定。你答應時說過，我想做什麼，你可以勸，卻不能替我做主。」
裴行沉默片刻：「你每次搬出約法三章，都是要做危險的事。當初我答應你，是希望你能自在，並非讓你拿命試探我。」
「所以我現在與你商量。」沈辭把他的手從地圖上拉下來，「若我想獨自去，今日在茶樓便不會讓十三跟著。」
裴行反握住她：「你要我答應也可以，先告訴我，你打算如何保證自己不會落進趙元手裡。」
「明面上帶四名護衛，暗處的人由十三安排。」沈辭重新展開地圖，「趙元若只想殺我，會在路上動手；若想抓我，必定等我進倉。」
十三接著說道：「屬下可以在倉內換掉搬貨夥計，屋頂布弩手，西巷留兩隊人。趙元露面後先不抓，跟著接應的人找老巢。」
裴行問道：「若趙元親自動手呢？你們為了找老巢，難道還要放他靠近辭？」
「倉內有兩道隔門。」沈辭點了點圖紙，「我只在前廳驗貨，第二道門後藏沈家的弓手。趙元進門便斷不了退路。」
「你連沈珩都找好了？」裴行盯著她，「你進書房前已經決定要去，所謂商量，只是想讓我答應。」
「我請兄長準備人手，卻沒告訴他哪日行動。」沈辭說道，「最後如何布置，我在等你一起定。你若不肯聽，我才會自己安排。」
裴行看了她許久，終於把舊倉圖紙拉到面前：「我可以答應，但你也要答應三件事。第一，不許離開十三視線；第二，發現不對立刻撤。」
「第三呢？」沈辭問道，「你總不會要跟我同坐一輛馬車，讓趙元隔著半條街便認出陷阱。」
「第三，我會在舊倉對面的茶鋪。」裴行按住她想反駁的手，「我不露面，也不干涉十三調度，但我要親眼看著你平安出來。」
沈辭把他的手翻過來，在掌心寫下一個「好」字：「你留在茶鋪，未經信號不許行動。就算看見有人靠近我，也得相信我的安排。」
「這句話對你也一樣。」裴行收攏手掌，「不許臨時改主意，不許為了多釣一個人拖延，更不許瞞著我受傷。」
十三取來空白貨單：「屬下現在放消息。只說三日後夫人親自去舊倉驗貨，護衛仍按拾芳齋平日的規矩安排。」
沈辭提筆添上一行：「再寫明顧家送來的契書和明年貨路圖也會帶去。趙元既在查我的生意，就給他一件值得搶的東西。」
裴行看著那行字：「真正的契書留在府里，帶去的箱子放暗鎖。若有人碰過，哪怕當場跑了，也會留下印記。」
沈辭將貨單遞給十三：「從紙墨鋪那條線送出去，別做得太快。趙元這樣謹慎的人，只會相信自己費力偷到的消息。」
入夜後，紙墨鋪照常送出一車紙箱。不到一個時辰，十三推門回到書房，衣袖上還帶著尚未乾透的紅藍花汁。
他把一張被拆過又重新封好的貨單放到兩人面前：「主子，夫人，趙元接了那張紙條，已經往西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