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方才清點幫工時，發現有個送酒的夥計不見了。」
沈辭將念安交給乳娘：「先別驚動賓客。那人是哪家酒坊送來的，何時入府，誰驗過他的憑帖？」
周媽媽遞上一塊木牌：「是城南杜記酒坊的牌子，申時隨最後一車酒進門。門房核過人數，入府七人，離府時只有六人。」
裴行看向十三：「封住各處院門，別讓人靠近內院。去問杜記酒坊，那名夥計叫什麼，家住何處。」
「不可封門。」沈辭攔住十三，「賓客還沒走完，此時封門，藏著的人便知道自己暴露了。讓門房照常送客，只在暗處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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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行壓低聲音：「那人若還在府里，念安和團團便有危險。你先帶孩子回房，我讓沈珩守著內院。」
「他若想動手，今日早有機會。」沈辭翻看木牌背面的刻痕，「滿月宴人多眼雜，他混進來卻沒有驚動任何地方，多半另有所圖。」
十三接過木牌：「屬下先派人查庫房、廚房和空院，不點燈，不叫喊。等最後一批客人離府，再搜各處夾道。」
顧明軒尚未離開，聽見動靜後說道：「杜記今日給顧家商隊也送過酒。他們的木牌右下角有一道火印，這塊沒有。」
沈辭把木牌遞給裴行：「有人仿了樣式，卻不知道杜記昨日才添火印。既然憑帖是假的，門房記下的相貌也未必是真的。」
半個時辰後，十三從後巷回來：「杜記今日只派了六名夥計。第七個人穿著同樣的衣服混在車尾，進府後替廚房搬了兩趟酒。」
「他碰過酒罈沒有？」裴行問道，「廚房剩下的酒全部封存，今日用過的杯盞也先別洗。」
「驗過了，沒有毒。」十三將一張粗紙放到桌上，「廚房的人說，他只問過空酒罈從哪道門運走，還問小公子平日何時下學。」
沈辭點著紙上的幾行口供：「一個送酒的夥計打聽書院，卻沒人覺得奇怪？」
周媽媽低下頭：「他先問今日為何沒見小公子，又說自己家孩子也想進白鷺書院。廚房人多，眾人只當他隨口閒談。」
「他還問了什麼？」沈辭繼續道，「念安住在哪個院子，乳娘有幾人，裴行何時上朝，可有人回答？」
十三說道：「廚房一個婆子提過相爺每日寅時出府，另一人告訴他，小小姐住在內院東廂。屬下已將兩人分開看管。」
沈辭合上口供：「先問清她們收沒收銀子。若只是多嘴，按府規罰；若與外人有往來，再交給你審。」
裴行握住她的手腕：「今晚你和孩子搬去書房後的密室，我陪著你們。那人能混進來一次，便可能留下別的後手。」
「我可以搬，府里卻不能鬧出動靜。」沈辭看著他，「對方來探路，最想看到的就是裴府慌亂。咱們越亂，他越容易判斷哪裡重要。」
十三查了一夜，只在西角門外找到半枚被踩碎的蠟丸。蠟丸里沒有信，內壁卻沾著紙屑，顯然有人在離府前傳過消息。
第二日上午，沈辭仍按原定安排前往拾芳齋。青禾扶她上車時不放心地問：「夫人，昨夜才出了事，今日真不用多帶幾個人？」
「明面上只帶你和車夫，十三的人跟在暗處。」沈辭放下車簾，「若我今日不出門，對方就知道裴府已經察覺。」
馬車經過永安街時，她從車窗縫裡看見一個賣舊書的灰衣男人。那人低著頭整理書冊，鞋邊卻沒有半點擺攤留下的灰。
青禾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夫人認識那人？他方才在脂粉鋪外也站過，像是在替家中女眷挑東西。」
「他手裡那本書拿倒了。」沈辭收回視線，「待會兒到了拾芳齋，你從前門進去，讓掌柜照常搬貨，我去隔壁茶樓。」
青禾低聲問：「要不要現在叫十三拿人？街口都是咱們的人，只要夫人一句話，他跑不了。」
「他敢在大街上露面，便留好了退路。」沈辭把一張空白貨單折起，「我想知道他跟著我，還是跟著裴府的馬車。」
馬車停在拾芳齋門前，沈辭進店後從後院去了茶樓。不到半刻，灰衣男人也離開書攤，繞到茶樓對面的藥鋪。
沈辭隔著竹簾說道：「青禾，讓掌柜派馬車去東倉取貨，你坐在車裡別露面。若那人追馬車，便說明他沒認出我。」
青禾卻搖頭：「夫人，那人若有刀，我坐在車裡反倒讓十三分心。奴婢換上夥計衣服走後門，車裡放您的披風便夠了。」
沈辭看了她片刻：「好，出了巷子便下車，不許跟著往東倉去。讓車夫空車繞一圈，你留在掌柜身邊。」
馬車駛離後，灰衣男人只看了一眼便轉回頭，目光仍落在茶樓二層。沈辭抬手扣上帷帽：「他認得我，昨夜進府的人多半也是他。」
十三直到傍晚才回府，衣擺沾著城西泥水：「那人離開永安街後換了三次衣服，最後進了槐樹胡同一家紙墨鋪。」
裴行問道：「人還在裡面？調兩隊暗衛過去，今夜把鋪子裡所有人帶回來。」
「先聽十三說完。」沈辭把念安放回搖床，「他既然追到了地方卻沒有動手，裡面應當還有更重要的東西。」
十三取出一幅舊畫像：「屬下認出了他。趙元，原是慈寧宮外衛副統領，替太后聯絡宮外人手。周懷安出事前，他的名字已從名冊上抹去。」
沈辭展開另一張紙，上面畫著裴府各門位置，還記了團團下學時辰、念安乳娘換值和拾芳齋送貨的日期。
裴行把紙按回桌面：「槐樹胡同立刻封鎖。趙元既敢把主意打到你們身上，我不會再給他走出京城的機會。」
「這些紙放在鋪里，趙元未必會回去。」沈辭指著最下方的幾處墨點，「他留人守著消息，自己還在外面等下一步機會。」
十三低聲道：「夫人猜得沒錯。屬下離開時只留人盯梢，沒有碰紙墨鋪。趙元帶著另一人去了西城，暫時失了蹤跡。」
沈辭把那幅畫像卷好，起身看向剛換下朝服的裴行：「裴行，太后留在京中的人，盯上我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