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念安滿月,顧公子既趕上了,便來喝一杯滿月酒。」
顧明軒拱手應下:「裴大人開口留客,我自然要來。只是滿月禮已經送進禮房,明日可別又說孩子年紀小,用不上。」
沈辭瞥了裴行一眼:「顧公子放心,送給念安的東西都由我收著。誰敢私自鎖進庫房,我便讓他去帳房抄三遍禮單。」
裴行給顧明軒添了茶:「我只是怕銀鈴吵著孩子。既然辭說收著,那便收著,明日掛在念安床頭也無妨。」
團團抱著木船跑回來:「爹,你今日怎麼這樣好說話?是不是因為娘親在這裡,你不敢和顧叔叔吵架?」
沈辭按住團團的腦袋:「去看看妹妹醒了沒有,再告訴乳娘,明日賓客多,不許抱著念安往前院擠。」
次日辰時未到,裴府門前已經停滿馬車。裴福拿著禮單進來請示:「夫人,寧國公府送了一對玉如意,承恩伯府送了金鎖,宮裡也來了賞賜。」
「宮裡的東西單獨登記,各府賀禮按來處入冊。」沈辭翻了兩頁,「回禮也照身份分好,別因哪家官位高便多添,免得外頭說裴府借滿月宴結交黨羽。」
裴行抱著念安坐在旁邊:「今日只給女兒過滿月,誰敢拿朝中的事來煩我,便讓他帶著賀禮一起回去。」
「你最好記住這句話。」沈辭替念安理好襁褓,「待會兒有人敬酒,不許抱著孩子喝,也不許讓旁人摸她的手。」
團團立刻說道:「娘親放心,團會看著爹。誰要摸妹妹,必須先把手洗乾淨,還不能捏妹妹的臉。」
裴行低頭問他:「你今日不是還要替爹迎客嗎?一直守著妹妹,誰帶那些小公子去園子裡玩?」
「可以先迎客,再守妹妹。」團團掰著手指安排,「舅舅看前門,十三叔看後門,爹抱妹妹,團看著爹,誰都不能偷懶。」
沈珩剛跨進門便聽見這句:「我從邊關趕回來,就是替你們守門的?裴念辭,你安排起舅舅倒是順手。」
團團撲過去抱住他的腿:「舅舅力氣大,壞人看見你就不敢來。今日是妹妹的好日子,當然要讓最厲害的人守門。」
沈珩把他抱起來:「這張嘴也不知隨了誰。先帶舅舅去看念安,若她長得不像你娘,我便找裴行算帳。」
裴行抬眼看他:「我的女兒自然像辭。你若不會說吉利話,前門正好缺個迎客的人。」
賓客陸續入府,前院很快熱鬧起來。余夫人一進花廳便笑道:「裴夫人,今日總不用排隊了吧?我可是來喝滿月酒的,不是來搶胭脂的。」
沈辭請她入座:「酒席不用排隊,若看中席上擺的香膏,明日還是得去拾芳齋登記,今日不接生意。」
余夫人將一隻錦盒遞給團團:「這是給妹妹的長命鎖,你替她收好。等她長大些,可別告訴她姨姨曾在她家鋪子外等過一個時辰。」
團團認真接過來:「余姨放心,團不會亂說。不過妹妹以後也要排隊,娘親說鋪里的規矩對自己家人也一樣。」
周圍幾位夫人聽得笑起來,余夫人捏了捏團團的鼻尖:「你娘親教出來的孩子,半點虧都不肯讓人占。」
團團捂住鼻子退到裴行身邊:「姨姨可以捏團,不能捏妹妹。她才滿月,臉還沒有長結實,捏壞了就不好看了。」
裴行終於等到吉時,親自抱著念安走進花廳。襁褓里的孩子剛吃過奶,睜著黑亮的眼睛,安靜地看著頭頂晃動的彩綢。
寧國公夫人迎上來:「相爺平日在朝上抱著笏板都沒這樣小心。讓我們看看小小姐,滿月便生得這樣漂亮,長大還得了?」
裴行托穩念安的後頸:「可以看,別圍得太近。她不喜歡脂粉香,也怕聲音大,諸位說話輕些。」
沈辭在一旁聽了片刻:「她何時告訴你不喜歡脂粉香了?方才乳娘抱著她經過梳妝檯,她還盯著胭脂盒看了半天。」
「那是因為東西是你做的。」裴行答得理所當然,「念安隨你,自然知道什麼東西好。」
顧明軒帶著禮房管事進門:「嫂夫人,那隻銀鈴已經驗過,沒有尖角,鈴聲也輕。小公子說要親自掛,我便沒有讓人動。」
團團踮腳把銀鈴系在襁褓旁邊:「妹妹,這是顧叔叔送你的。你喜歡就眨眨眼,不喜歡就哭一聲,哥哥替你換掉。」
念安的小手從襁褓里探出來,碰得銀鈴輕響了一聲。團團立即轉頭宣布:「妹妹喜歡,她都自己碰了,爹不許再收起來。」
賓客又是一陣笑,裴行抱著女兒站在人群中,竟也沒有反駁,只低聲說道:「既然念安喜歡,便留在她床頭。」
沈辭隔著滿堂人聲看著父子三人,前世那些獨自用飯、獨守空院的日子在記憶里掠過,竟已遠得像隔著一扇關緊的門。
裴行走到她身邊:「在想什麼?是不是累了?若不想再應酬,我送你回內院,這裡交給裴福便好。」
「我在想,裴府原來也能這樣熱鬧。」沈辭伸手碰了碰念安的小臉,「從前我總覺得這宅子太大,夜裡連腳步聲都聽不見。」
裴行把女兒交給乳娘,當著眾人的面握住她的手:「往後你若嫌安靜,咱們便日日開席。若嫌人多,我便關門,只留一家四口。」
沈辭輕聲提醒:「今日半個京城的人都在,你說話收斂些。念安的滿月宴,可別讓人只記住裴相怕夫人。」
余夫人在旁邊笑道:「裴夫人放心,這件事不用今日才記。滿京城早就知道,相爺在朝上管百官,回府歸您管。」
開席之後,團團端著一小杯甜湯站起來:「今日是妹妹滿月,團替妹妹敬大家。謝謝你們來看她,但是不許灌爹喝酒,他醉了會搶妹妹。」
裴行接過那杯甜湯:「誰教你這樣敬酒的?爹什麼時候搶過妹妹?」
「昨晚乳娘要抱妹妹去睡,你抱著不肯鬆手。」團團當眾揭短,「娘親說了三遍,你才把妹妹交出去。」
笑聲從花廳傳到院外,沈辭也沒有替他留面子:「團團沒有說錯。裴大人今晚若再抱著女兒不放,便去外間睡。」
裴行端起酒盞看向滿堂賓客:「今日多謝諸位來為小女賀滿月。這一杯敬念安平安,也敬我夫人和兩個孩子,往後裴府所有喜事,都少不了他們。」
宴散時天色已暗,團團趴在沈珩肩上睡著了,念安也蜷在沈辭懷裡。裴行替母女擋著夜風,低聲說道:「辭,今日這樣的日子,以後還會有許多。」
周媽媽從側門快步進來,壓著聲音打斷了他:「夫人,方才清點幫工時,發現有個送酒的夥計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