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白鷺書院送來入學帖,小公子明日卯時入學。」
團團從門後探出腦袋:「娘親,白鷺書院是不是京城最厲害的書院?十三叔說裡面都是大官家的孩子,團去了也要當大官嗎?」
沈辭接過帖子:「進書院是讀書明理,不是為了當大官。明日見了先生要行禮,和同窗相處不許仗勢欺人,更不許隨便動手。」
裴行補了一句:「別人不動手,你便不動手。若有人先動手,不必站著挨打,回來有爹替你擔著。」
沈辭轉頭看他:「我還沒說完,你別添話。」
「我教他自保,並未教他欺負人。」裴行蹲下替團團整理衣領,「記住,不主動惹事,也不能任人欺負。打不過便跑,回來告訴爹。」
團團認真問道:「若團打得過呢?」
裴行答得乾脆:「那就不用跑。」
沈辭把入學帖拍在桌上:「裴行,你若再說一句,明日便由你替團團去書院聽先生講學。」
團團連忙捂住裴行的嘴:「爹別說了,娘親要生氣。團知道怎麼做,先講道理,講不通就找先生,先生也不管再回來告狀。」
第二日到了書院,先生領著團團進了蒙學堂:「這位是裴念辭,往後與你們一同讀書。你們年歲相近,應當彼此照應,不得爭吵。」
一個圓臉男孩抬頭問:「先生,他是不是裴相家的兒子?我祖母說,裴相找了他娘三年,他娘以前逃走了。」
先生壓下戒尺:「趙承,書院裡不許議論旁人家事。裴念辭,你坐到第三排,先把書冊取出來。」
團團沒有落座:「你祖母說錯了。我娘不是逃走,她是帶著我去江南做生意。你要向我娘道歉。」
趙承哼了一聲:「我又沒當著你娘的面說,為什麼要道歉?我祖母還說,你回來以前,裴府里有個柳姑娘,你娘是怕她才跑的。」
團團把書袋放下:「我娘不怕壞人。你沒有見過她,不許亂說。你現在道歉,我就不告訴先生你祖母在背後說人。」
趙承推了他肩膀一下:「我偏不道歉,你能把我怎麼樣?你娘就是逃跑的,你也是從外面帶回來的野孩子。」
團團退了半步,低頭看了看被踩髒的鞋面:「我娘說,先講道理,再找先生。我已經講過了,先生剛才也讓你別說。」
趙承又伸手去推他:「我就說,你敢打我嗎?」
先生轉身取書的工夫,身後便傳來桌椅碰撞聲。他回頭時,趙承坐在地上捂著臉,團團騎在他腰間,小拳頭還停在半空。
先生快步把兩人分開:「裴念辭,入學第一日便打同窗,你把書院規矩放在何處?趙承,你先動手推人,也不能推卸責任。」
趙承哭著喊道:「先生,他打我的臉,我明日怎麼見人?我要讓祖母去告訴裴相,把他趕出書院。」
團團理了理衣服:「我爹就是裴相,你找他也沒有用。你罵我可以,不許罵我娘。下次再罵,我還打你。」
先生揉著額角:「都閉嘴。今日的書不必讀了,隨我去裴府,把事情當著你們父母的面說清楚。」
正堂里,先生將事情從頭到尾講了一遍:「相爺,夫人,小公子護母心切可以理解,可書院有書院的規矩。若人人都用拳頭講理,先生便不必教書了。」
裴行看向團團:「打贏了?」
團團挺起胸膛:「贏了。他比團高半個頭,可是沒有團跑得快,拳頭也沒有團硬。」
裴行點頭:「嗯,下次別打臉,不好看。」
沈辭一掌拍在桌上:「裴行!你在教什麼!」
裴行神色無辜:「教他保護你的名譽。那孩子先動手,又出口辱你,團團若站著挨罵,我才要問他為何不還手。」
「還手也該有分寸。」沈辭看向團團,「你把方才的話再說一遍,不許添,也不許漏。先生制止之後,你有沒有繼續動手?」
團團低下腦袋:「先生把團拉開後,團沒有打。趙承先推團兩次,還踩團的鞋。他說娘親逃跑,說團是野孩子,團讓他道歉,他不肯。」
先生說道:「這一點小公子沒有說謊。趙承先言語挑釁,又動手推人,的確有錯。只是小公子下手重了些,趙承的臉腫了半邊。」
門外傳來婦人的聲音:「先生說得倒輕巧,我家承兒從小沒挨過打。裴家有權有勢,也不能縱著孩子在書院逞凶。」
趙夫人牽著趙承進門,指著他臉上的淤青:「裴夫人,你看看。孩子之間拌嘴罷了,你家小公子竟把人打成這樣,今日總得給個交代。」
沈辭問趙承:「你可曾說過我逃跑,說團團是野孩子?」
趙承躲到母親身後:「是祖母說的,我只是告訴他。我推他是想讓他讓開,沒有想打他。」
趙夫人忙道:「孩子不懂事,聽見什麼便學什麼。幾句閒話,哪裡值得動拳頭?裴夫人總不能連孩子的無心之言都計較。」
「他年紀小,不懂一句話能傷人,便該由長輩教。」沈辭看向團團,「你動手打臉也有錯。現在向趙承道歉,只為你動手過重,不為你維護母親道歉。」
團團走到趙承面前:「對不起,我不該打你的臉。下次你再罵我娘,我先去告訴先生,先生不管,我再打你別的地方。」
先生咳了一聲:「後半句不必說。」
沈辭看向趙承:「輪到你了。」
趙夫人還想開口,趙承已經小聲說道:「對不起,我不該說你娘逃跑,也不該說你是野孩子。我以後不說了,你也別再打我的臉。」
團團伸出手:「那我們和好。你若想知道我娘的事,可以問我,不能聽你祖母亂說。」
趙夫人的臉色一陣難看:「裴夫人,孩子已經道歉,此事便算了。至於家中老人說過什麼,我回去自會問清楚。」
裴行淡聲道:「最好問清楚。下一次話從誰府里傳出來,本相便請誰當面講一遍,省得孩子替大人受過。」
先生起身告辭:「兩位孩子各有過錯,明日都可照常入學。趙承抄十遍書院規訓,小公子也一樣,望相爺與夫人督促。」
裴行看著厚厚一冊規訓:「他才四歲,十遍是否多了些?」
沈辭拿起另一支筆放到裴行面前:「不多。他今日敢動拳頭,一半是你昨晚教的。團團抄十遍,裴行抄二十遍,今晚誰也不許讓十三代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