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禮原樣退回,遞消息的人先別驚動。明日把裴府的帳冊和人名冊都送來,我親自看。
裴行替她掖好被角,低聲道:「帳冊可以送來,人名冊也可以看,但你才生產半個時辰。明日只准看一炷香,看不完的交給我。」
「裴府內宅的事交給你,然後讓你把可疑的人全送進大理寺?」沈辭看了他一眼,「我只是生了孩子,並非連帳本都拿不動。」
「那便半個時辰。」裴行退了一步,又把聲音放輕,「看完必須歇著,念安若醒了,我抱她,不許你一邊餵孩子一邊核帳。」
「先把掌家印送來。」沈辭說道,「還有庫房、廚房、各院門房的鑰匙,一樣都不能少。我要接的是裴府實權,不是一個好聽的名頭。」
裴行從袖中取出一枚銅鑰匙放進她掌心:「掌家印一直鎖在書房暗格里。前世是我混帳,讓旁人借著我的名義越過你。這次誰敢伸手,你想怎麼處置都行。」
沈辭收下鑰匙:「怎麼處置由府規決定,不由你的喜惡決定。你若真想幫忙,今晚什麼也別問,照常讓府里的人當差。」
「你想借柳家的賀禮查送信之人?」
「賀禮送得太快,說明府里有人在念安落地後立刻傳了信。若當場抓人,最多抓到跑腿的。我要看的,是誰發話,誰遞信,誰收銀子。」
第二日一早,管家裴福帶著兩名帳房進了內室,十六冊舊帳擺滿小桌。他躬身道:「夫人,這是近三年的總帳,另有各處月例、採買和人情往來,請夫人過目。」
沈辭翻開第一冊:「為何西角門每月支出二十兩茶水銀?守門的婆子喝的是貢茶,還是這銀子另有去處?」
裴福額上冒出細汗:「西角門的孫媽媽說,柳家時常派人送些相爺慣用的物件,她要打點來人,所以帳上多支了些。」
「裴行慣用的東西由裴府採買,何時輪到柳家送?」沈辭又翻了一頁,「這三年共支七百二十兩,取走銀子的人可有畫押?」
帳房低聲道:「只有孫媽媽的簽字。小人問過兩回,她說柳姑娘與相爺情分不同,讓小人少管。」
裴行坐在屏風外,聲音沉了下來:「把孫媽媽綁來。」
「說好由我處置。」沈辭合上帳冊,「裴福,傳話給孫媽媽,就說小小姐的滿月宴定在十五日,請她從西角門給柳家遞張帖子。」
裴福不敢多問:「老奴這就去辦。」
沈辭又對帳房說道:「你去告訴廚房崔管事,滿月宴定在十六日。再叫二門的碧桃進來,只告訴她宴席設在十四日。三個人聽見三個日子,誰把消息送出去,很快便能分清。」
裴行隔著屏風問道:「若三處都往外送呢?」
「那就一處不留。」沈辭端起溫水,「其餘人也別閒著。裴福,你把近三年無故被調去粗使處的老人列出來,我要逐個問話。」
滿月前一日,十三將三張紙放到了沈辭面前:「夫人,柳家收到的消息是十五日。孫媽媽親自把信交給了後巷賣菜的吳老三,吳老三送去了柳府。」
「另外兩處呢?」
「崔管事把十六日的消息送給了孫媽媽,碧桃也把十四日告訴了她。柳家只收到十五日,說明三條線最後都歸孫媽媽管。」
沈辭看向跪在堂下的三人:「你們還有什麼話說?」
孫媽媽強撐著說道:「夫人,老奴只是念著柳姑娘從前對相爺有恩,替兩府通個消息。柳姑娘送賀禮也是好意,夫人何必容不下她?」
「每月二十兩的好意,確實不便宜。」沈辭將帳頁放到她面前,「三年七百二十兩,加上你從採買里抽走的銀子,共一千一百四十六兩。是自己交出來,還是送官查抄?」
孫媽媽抬頭望向裴行:「相爺,老奴伺候您十幾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柳姑娘當年陪著您,府里誰不知道她與眾不同?」
裴行連茶盞都沒碰:「你該求的人坐在主位上。再看我一眼,便按以下犯上多加十杖。」
孫媽媽伏下身:「夫人饒命,銀子老奴願意交。可老奴上有老下有小,若被趕出裴府,一家人便沒活路了。」
「你的家人靠這一千多兩,活得比府里大半僕役都好。」沈辭說道,「退還髒銀,發還身契,今日離府。崔管事與碧桃受你差遣,各罰三月月錢,調去莊子。」
裴福遲疑著問:「夫人,孫媽媽掌著西角門多年,她走之後,由誰接替?」
「周媽媽接內院總管,西角門交給趙嬸。」沈辭看向站在末尾的兩個老僕,「一個曾因攔柳家的人入內,被發去漿洗房;一個不肯在舊帳上做假,被調去守空院。裴府不缺能幹的人,只是從前沒人肯用。」
周媽媽紅著眼行禮:「夫人願意信老奴,老奴便替夫人守好內院。往後沒有夫人的手令,誰也不能越門半步。」
「府規今日重定。」沈辭將寫好的冊子交給裴福,「各房帳目每月初五送審,採買須兩人驗貨,門房不得私傳消息。忠心做事的加月錢,欺上瞞下的直接發賣。」
有僕婦低聲問道:「若是相爺身邊的人吩咐,內院也不能通融嗎?」
裴行先開了口:「內宅只認夫人的話。我若有事,也得先同她商量。誰再借我的名義壓她,孫媽媽便是下場。」
沈辭掃過堂下眾人:「你們從前如何議論,我不追究。今日之後,誰還想拿舊人舊事試探我的底線,便把身契和這些年的帳一起送來。」
眾人齊齊俯身:「奴婢謹遵夫人吩咐。」
沈辭放下茶盞,聲音不高,卻讓堂內再無人敢抬頭:「裴府只有一個女主人。以後誰再提柳姑娘三個字,自己去領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