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行，我好像要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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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行扶住她的腰，聲音當場變了調：「哪裡疼？疼了多久？是不是方才有人擠到你了？十三，去叫大夫，把穩婆也叫來！」
「你先別喊。」沈辭攥著他的衣袖，等那陣疼意過去才說道，「穩婆早就住進裴府了，先扶我上車，回去再說。」
掌柜趕緊讓夥計清出門口：「東家，帳冊我收著，鋪里您別管了。馬車就在後巷，我讓人把軟墊再鋪厚一層。」
裴行彎腰便要抱她：「你別走，我抱你過去。十三，前面清路，讓車夫慢些，若敢顛一下，今日的工錢就別要了。」
「你肩傷才好多久，還敢抱我？」沈辭拍開他的手，「扶著便行。還有，別嚇唬車夫，他越怕越容易出錯。」
「那你抓緊我，台階慢點下。」裴行一隻手托著她的手肘，另一隻手護在她身側，「掌柜，把今日所有客人都請出去，鋪子關門。」
沈辭邊走邊瞪他：「不許關門。我生孩子又不是拾芳齋失火，該賣貨賣貨，該記帳記帳。你再添亂，我讓十三陪我回去。」
十三立即往後退了一步：「夫人，屬下不敢。主子雖然慌得沒了章法，好歹還能扶人，屬下還是去前面開路更合適。」
馬車回到裴府時，穩婆已經帶著兩名醫女候在內院。她扶著沈辭躺好，仔細看過後說道：「夫人別急，宮口才開，還得熬些時候。」
裴行站在床邊不肯走：「要熬多久？她疼成這樣，能不能用藥？你們需要什麼儘管說，府里沒有的我現在便讓人去取。」
穩婆揮手趕人：「相爺在這裡，夫人還得分心安撫您。您若真想幫忙，就去外頭候著，叫廚房備些參湯和軟粥。」
沈辭也推了推他的手：「出去吧，你盯著我也不能替我疼。把團團接回來，先跟他說清楚，免得他一進門聽見動靜害怕。」
裴行俯下身，壓著聲音問：「我就在門外，你叫我一聲，我立刻進來。若實在疼得受不住，別忍著，也別怕嚇到我。」
「生團團時我都熬過來了，這次身邊有穩婆、有醫女，還有你守在外面，我沒什麼可怕的。」沈辭看著他，「去吧，別讓我分心。」
團團被青禾從學堂接回來時，正趕上沈辭又一次疼得出聲。他丟下書袋就往內院跑：「爹，娘親怎麼了？妹妹是不是要出來了？」
裴行把他攔在廊下：「娘親在生孩子，穩婆陪著她，咱們不能進去添亂。你坐在爹旁邊，別亂跑，也別大聲喊。」
團團扒著他的膝蓋往門裡看：「娘親是不是很疼？團上次摔破膝蓋，娘親給團吹一吹就不疼了。團能進去給娘親吹嗎？」
「這次吹了也沒用。」裴行摸著他的腦袋，眼睛始終看著緊閉的房門，「等妹妹出來，你要先謝謝娘親，她為了你們吃了許多苦。」
「為什麼一定是妹妹？穩婆婆婆不是說，弟弟妹妹都有可能嗎？」
「你娘親喜歡女兒，爹也想要一個像她的小姑娘。若是弟弟也好，咱們三個一起護著他，不讓他受委屈。」
團團想了一會兒，認真說道：「那妹妹像娘親，弟弟像爹。可是不能像爹以前煮的桂花糕，會甜得喝三碗水。」
裴行被他說得笑不出來，只把孩子往懷裡摟緊了些：「等你娘親平安出來，你想笑爹多久都行。現在陪爹好好等著。」
屋裡傳來穩婆的聲音：「夫人，再用些力，已經看見孩子的頭了。跟著我的話來，別把力氣散了，很快就能生下來。」
裴行隔著門說道：「辭，我在外面。你若聽得見就應我一聲，別怕，我和團都在這裡，一步也沒離開。」
沈辭的聲音斷斷續續傳出來：「聽見了。你少說兩句，團團都比你安靜。等孩子出來，我還要跟你算今日擅自關鋪子的帳。」
裴行貼著門應道：「沒關，掌柜派人來說鋪子還開著，帳也照常記。你安心生，往後拾芳齋的事我一個字都不多管。」
穩婆忍不住斥道：「相爺別再招夫人說話了，您這會兒許的諾，等孩子落地再說也不遲。夫人，聽我數數，一、二、三，用力。」
團團緊緊抱著裴行的手臂：「爹，你的手怎麼一直抖？娘親說過，不許你大驚小怪。你要是害怕，團也給你吹一吹。」
「爹不怕。」裴行將手藏進袖中，「爹只是盼著門快點開，盼著你娘親親口告訴我，她和孩子都平安。」
屋內傳出一聲嬰兒響亮的啼哭，穩婆歡喜地揚聲道：「生了，是位千金！小小姐哭聲響亮，手腳有力，母女平安！」
裴行推門前還不忘追問：「夫人怎麼樣？有沒有出血？脈象穩不穩？你先說她，孩子稍後再看也來得及。」
醫女掀開帘子：「相爺放心，夫人只是累了，脈象平穩。您和小公子可以進來，不過別圍著夫人說太多話。」
裴行走到床邊，先握住沈辭的手：「辭，辛苦你了。你哪裡難受就告訴我，孩子很好，我看一眼便夠了，你比什麼都要緊。」
沈辭臉色虛弱，聲音卻還穩：「你嘴上說看一眼，眼睛都快黏到襁褓上了。抱過來吧，也讓團團看看他念了一路的妹妹。」
穩婆把孩子遞給裴行：「相爺托住小小姐的頭，對，就是這樣。孩子剛出生身子軟，別抱得太緊，也別晃。」
團團踮著腳湊近，連呼吸都放輕了：「妹妹好小好軟，臉怎麼紅紅的？她的手還沒有團的點心大，她能聽見哥哥說話嗎？」
沈辭笑著說道：「能聽見。你叫她一聲，她以後認得你的聲音，便知道哥哥一直在等她。」
「妹妹，我叫團團，是你哥哥。等你長大，哥哥帶你買糖人，也教你寫安字。」團團看向裴行，「爹，妹妹叫什麼名字？」
裴行望著懷裡的孩子，又看向沈辭：「念安，裴念安。念的是我們一路走來最想守住的人，安的是你和孩子往後一生平安。」
「裴念安，這名字好。」沈辭讓團團靠到床邊，「從今以後，你們兄妹彼此照應。團團是哥哥，卻不必事事讓著，她若欺負你，你也能來告狀。」
團團立即點頭：「團會保護妹妹，也會告狀。妹妹若搶團的糖，團就先分她一半，剩下一半她不能再搶。」
裴行一手抱著女兒，一手攬住兒子，眼淚順著臉側落下：「辭，謝謝你。謝謝你肯回來，也謝謝你給了我一個家。」
「這個家不是我一個人給你的。」沈辭替他擦去淚痕，「清河鎮的小院、拾芳齋、團團和念安，都是我們一起護著才有的。」
青禾等眾人退下後，才低聲開口：「夫人，還有件事。小小姐出生不到半個時辰，柳家便送來了賀禮，府里有人遞了消息出去。」
沈辭看了眼熟睡的女兒，聲音依舊平和：「賀禮原樣退回，遞消息的人先別驚動。明日把裴府的帳冊和人名冊都送來，我親自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