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屬下明白。」十三那句話消失在暮色里還不到一個時辰,車隊便駛入了青峰嶺的山道。
兩側山壁陡峭,古木參天,日光被濃密的枝葉遮得只剩幾縷稀薄的光線落在官道上,整條路像是被人從中間劈開的一道窄縫,最寬處也不過容兩輛馬車並行。
裴行策馬行在車隊最前端,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兩側林中的每一處陰影,手始終按在劍柄上未曾鬆開半分。
沈珩從右翼靠了過來,壓低聲音道:「暗二和暗三半個時辰前先行入嶺,按約定應該在第一個拐彎處留記號,我方才經過沒有看見。」
裴行的瞳孔驟然收緊了一瞬,手指在劍柄上叩了兩下,聲音冷得像淬了冰:「沒有記號只有兩種可能——他們沒到,或者他們已經被人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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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隊收縮陣型,車廂居中,盾兵在外,所有人拔刀戒備。」沈珩當即回頭低喝了一聲軍令,三十名精騎瞬間變陣,將兩輛馬車牢圍在了正中間,刀刃出鞘的聲音在寂靜的山道里格外刺耳。
裴行撥馬退到了沈辭的車窗旁,聲音壓得極低但語氣不容置疑:「辭,帶著團趴下去,不管外面發生什麼都不要探頭,聽見了嗎?」
沈辭從他的語氣里聽出了危險的迫近,她沒有多問一個字,只是迅速將正在打瞌睡的團按進了自己懷裡,一手護著他的頭一手從車座下摸出了那柄她從清河鎮帶出來的匕首,聲音不高但清晰穩當:「聽見了,你小心。」
裴行看了她一眼,目光里翻湧著太多來不及說出口的東西,但最終只化成了一個極輕的點頭,然後他撥轉馬頭重新面向前方,整個人的氣勢在那一瞬間徹底變了——不再是清河鎮裡煮粥掃地的溫柔丈夫,而是那個讓滿朝文武聞風喪膽的權臣裴行。
安靜持續了不到十息。
第一支箭從左側林中射出的時候沒有任何預兆,箭簇破風聲尖銳刺耳,直地朝著馬車車廂射來,被外圍一名精騎側身用刀撥開,鐵器碰撞的火星在半空中一閃即逝。
「放箭!」一個陰冷的聲音從林中炸響,緊接著便是密如驟雨的箭矢從兩側同時射出,箭雨鋪天蓋地地籠了下來,遮天蔽日,將整條山道變成了一片死亡的牢籠。
「舉盾!護車!」沈珩的怒吼幾乎與箭雨同時響起,精騎們訓練有素地將隨身的輕盾舉過頭頂,箭簇釘在盾面上發出密集的「篤」聲,有兩名沒來得及舉盾的士兵肩膀和手臂上各中了一箭,悶哼一聲但沒有退開半步。
車廂里團被突如其來的巨響嚇醒了,小臉煞白,張嘴就要哭,沈辭一把將他的臉按進了自己胸口,掌心捂住他的耳朵,聲音穩定而有力:「團不怕,娘親在,閉上眼睛不要看外面,很快就好了。」
團的身體抖得像篩糠一樣,但他死咬住了嘴唇沒有哭出聲來,兩隻小手緊緊攥著沈辭的衣襟,攥得指節發白。
第一波箭雨剛過,林中便有黑衣人影如鬼魅般竄出,不下二十人,各持短刀從兩側撲向車隊,無聲無息配合默契,每兩人一組直取車廂方向。
「沈珩,左翼交給你!」裴行長劍出鞘的瞬間劍光如匹練橫空,第一個撲到近前的黑衣人連裴行的臉都沒有看清,一道白光閃過,人便被整個劈飛了出去撞在了山壁上滑落下來再不動彈。
沈珩長刀已出,翻身下馬步戰,三十名精騎分出十五人同時下馬迎敵,刀光在窄道中交錯縱橫,血腥味瞬間瀰漫開來。
「來的果然是影衛的死士——」十三不知從何處現身落在了車廂頂上蹲守,手中兩柄短匕翻飛如蝶,將試圖從上方接近車廂的兩名黑衣人盡數格殺,他的聲音冷厲急促,「主子,領頭的在右側後方的大樹上,手裡還有第二輪箭!」
「沈珩!」裴行一聲暴喝。
「看見了!」沈珩已經殺穿了左翼的阻攔,帶著五名精騎往右側後方的林中包抄而去,長刀劈開擋路的樹枝和人影,勢如破竹不可阻擋。
裴行連斬三人守在車廂正前方寸步不退,有一名死士功夫明顯高出同伴一截,短刀刁鑽地朝他左肋攻來,裴行側身避開反手一劍削去了那人半隻手臂,一腳將人踹飛的同時回身又擋下了來自身後的偷襲。
車廂里沈辭聽著外面金鐵交鳴和悶哼倒地的聲音,手中匕首握得死緊,另一隻手始終穩穩護著團的腦袋,她的呼吸急促但目光清醒而銳利——如果有任何人突破外圍靠近車廂,她不會猶豫。
廝殺持續了不到半炷香的時間,沈珩從右翼林中拖出了一個被五花大綁的黑衣人扔在了地上,是那個指揮放箭的領頭之人,嘴裡被塞了布團,雙腿被刀背敲碎了膝蓋骨,疼得渾身抽搐卻發不出聲。
「清完了。」沈珩一腳踩在那人背上,回頭沖裴行喊了一聲,嘴角扯出一道冷厲的弧度,「二十個死士,活捉了三個,其餘的永遠不用回京城復命了。」
裴行收劍入鞘快步走到車廂旁拉開了車門,目光急切地掃過裡面的兩個人——沈辭抱著團蜷在車廂角落裡,母子二人完好無損,只是團還在發著抖,沈辭的面色蒼白但眼神穩定。
「人沒事?」裴行的聲音沙啞而急切,伸手先檢查了沈辭的手臂和肩膀有沒有被流矢傷到。
「沒事,都沒事。」沈辭搖了搖頭,抬起眼看著他滿身的血跡和塵土,目光在他身上快速掃了一遍確認沒有明顯傷口,緊繃了許久的肩膀才終於鬆了下來,聲音里泄出一絲壓抑了太久的後怕,「你呢?傷了沒有?」
裴行正要說沒事,沈珩的聲音卻從身後不合時宜地插了進來,語氣冷硬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裴行,你左肩在流血,別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