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慈寧宮的暗棋

2026-09-09 18:57:03 作者: 零的敘事
  京城,慈寧宮,夜色如墨。

  殿內燭火通明,蕭太后端坐在紫檀木榻上,手中的佛珠一顆一顆地碾過指尖,發出細微的碰撞聲,她的面容在燭光下半明半暗,嘴角壓著一道極深極冷的紋路。

  內侍總管趙全弓著腰從殿外快步進來,雙膝跪地,低聲道:「太后娘娘,周大人到了,就候在偏殿。」

  蕭太后碾佛珠的手停了一瞬,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起來,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裹著寒意:「讓他進來,把殿門關嚴實了,今夜本宮不見任何人,誰來都不見。」

  趙全領命退了出去,不多時一個身著暗色便服的中年男人被引了進來,此人面容清瘦留著短須,正是兵部侍郎周懷安,太后母家的表侄,也是她安插在朝中最深的一顆棋子。

  周懷安進殿後行了大禮,膝蓋還沒碰到地面蕭太后就開口了,語氣里沒有半分寒暄的意思:「起來說話,本宮叫你來不是讓你磕頭的,裴行那邊的消息你查得怎麼樣了?」

  周懷安站起身來,從袖中取出一份折好的信箋雙手呈上,聲音壓得極低:「回太后,臣這一個月來動用了在江南所有的暗線,終於查到了一件事——裴行人不在京中,他去了江南清河鎮,已經快四個月沒有回朝了。」

  蕭太后接過信箋展開看了兩眼,眉心微擰起來,手指在紙面上點了點那幾行字跡,聲音裡帶著一絲不解和審視:「裴行去江南?他放著半朝兵權不管,放著內閣的事務不理,跑去一個小鎮上做什麼?這不像他的行事風格。」

  「臣也覺得蹊蹺,所以又往深處查了一層。」周懷安的聲音更低了,幾乎是貼著牙縫擠出來的,「太后,裴行在清河鎮找到了一個女人——此人化名蘇晚,經營一間綢緞鋪子,但臣查過她的底細,她的真實身份是沈辭,前丞相府嫡女,裴行三年前的正妻,當年報了死訊的那位。」

  蕭太后碾佛珠的手猛地一頓,她的目光從信箋上抬起來落在周懷安臉上,瞳孔微縮了一下,隨即嘴角慢慢牽起了一道冰冷的弧度,那笑意沒有半分溫度,像是深冬湖面上裂開的一道縫隙。

  「沈辭沒死?她還活著?」蕭太后的聲音輕了下來,輕得近乎自言自語,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獵手發現了獵物弱點時的興奮和陰狠,「本宮就說裴行這塊鐵石怎麼會無緣無故離京,原來是英雄過不了美人關。」


  周懷安點了點頭接著說道:「不止如此,太后,那個沈辭還有一個孩子,是個三歲多的男孩,據臣的人回報,裴行對那個孩子極為上心,日接送形影不離。如今裴行似乎已經和沈辭複合了,在那個小鎮上過著尋常夫妻的日子。」

  蕭太后放下了手中的佛珠,站起身來走到了殿中那張巨大的紅木書案前面,指尖在案面上緩緩划過,目光沉了下來,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黑水在醞釀著什麼。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轉過身來面對著周懷安,語氣從方才的陰冷變成了一種沉穩的算計。

  「周懷安,本宮問你一件事,你如實回答——以裴行如今在朝中的勢力,我們正面動他有幾成把握?」

  周懷安的臉色變了一,苦笑著搖了搖頭,聲音里有明顯的忌憚和無奈:「太后恕臣直言,正面對上裴行,我們沒有勝算。他手握半朝兵權,暗衛遍布京城內外,內閣六部有一半的人聽他調令,便是陛下想要動他都要三思再三思。我們手中能調動的力量,頂多只有京畿營和三位藩王的外援兵馬加起來不到兩萬人,而裴行一道令符就能調京城十二衛——臣不敢拿太后的安危去賭這個。」

  「所以本宮才沒說要正面動他。」蕭太后的唇角彎了起來,那道弧度陰沉而篤定,她走回紫檀木榻上坐下來,手指重新撿起了那串佛珠,一顆一顆地繼續碾著,節奏比方才慢了許多像是在掐算著什麼,「正面動不了他,那就動他在乎的人。一個男人一旦有了軟肋,他的鎧甲就有了縫隙——裴行在朝中是鐵壁銅牆不假,但他的妻兒遠在江南,身邊能有幾個人護著?」

  周懷安的面色微變了一瞬,他抬頭看著太后的眼睛,聲音里有了一絲猶疑:「太后的意思是——去江南動他的妻兒?可是太后,裴行的暗衛十三幾乎寸步不離地跟著他,清河鎮雖然是小地方但若是驚動了裴行的人馬,打草驚蛇反而——」

  「所以要快,要狠,要在裴行反應過來之前把人拿住。」蕭太后打斷了他的猶豫,聲音陡然沉下來帶著不可違逆的威壓,「本宮不需要殺她們,本宮需要的是一個籌碼。只要裴行的妻兒在本宮手裡,他裴行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得乖乖跪在慈寧宮裡聽本宮的話——本宮要他交出兵權,要他自請致仕,要他裴家從此在朝中再無立足之地。」

  周懷安沉默了好幾息,他知道太后這些年被裴行壓製得有多憋屈,宮中名為太后實為傀儡,連宮務的實權都被裴行一紙奏摺奪了大半,這口氣蕭太后咽了三年,如今終於找到了可以翻盤的機會,她是絕不可能放手的。


  「那太后打算派何人去?」周懷安終於問了這句,算是默認了這個計劃的可行性。

  蕭太后的指尖在佛珠上停了一停,目光微抬看向殿角的陰影處,聲音平靜得像在吩咐一件尋常小事:「讓影衛的人去,帶上二十個死士,務必在三日之內把人帶回京城。記住——活口,本宮要活的,尤其是那個孩子,一根頭髮都不許少。裴行的種,那就是本宮拿捏他最好的刀。」

  周懷安跪下領了命,起身時欲言又止地看了太后一眼,終於還是把心裡那句話問了出來:「太后,若是裴行提前得了消息趕回江南護人,那我們的人恐怕——」

  「所以你以為本宮為何讓你在京中牽制?」蕭太后的目光冷冷地掃過來,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層,「明日早朝你彈劾裴行擅離職守,把朝中那些對他有怨言的人都拉上聯名——本宮不需要彈劾成功,本宮只需要裴行被這件事絆住兩天腳,兩天就夠了。」

  周懷安的後背沁出了一層冷汗,他再次跪下叩首領命,聲音里的猶疑已經完全被懾服取代了:「臣領旨,太后放心,臣定不誤事。」

  蕭太后揮手讓他退下了,空曠的大殿裡又只剩下佛珠碰撞的細微聲響和窗外夜風掠過宮檐的嗚鳴。她低頭看著手中那串碧玉佛珠,目光幽深而陰冷,薄唇開合間吐出了最後一句話,聲音輕得像一縷煙但陰毒得像淬了鴆的針。

  「裴行啊裴行,你以為躲到江南去本宮就奈何不了你?你錯了——這天下終究是蕭家的天下,不是你裴家的。」

  殿外夜色濃如潑墨,一隻烏鴉從慈寧宮的檐角飛起,撲棱著翅膀消失在了漆黑的夜空中,往南的方向飛去了。

  而千里之外的清河鎮,沈辭正靠在裴行肩上看團在院子裡追螢火蟲,笑聲清脆地飄散在溫柔的夏夜裡,對即將到來的風暴渾然不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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