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我信你，這輩子最信的就是你。」裴行那天夜裡說的這句話，在之後的日子裡被他用行動驗證了無數遍。
婚後第一天清早，沈辭是被一股淡淡的焦味喚醒的。她睜開眼的時候身旁已經沒有人了，被子被仔細地掖好了角，枕邊放著一朵不知什麼時候摘來的白色小花，瓣上還帶著清晨的露水。
她起身披了件外衫走到後廚門口的時候，就看見裴行正手忙腳亂地把鍋里的東西往碗裡盛，灶台上濺了一片水漬，他的袖子挽到了手肘以上，圍裙上沾著幾粒米和一道不知從哪來的醬色痕跡。
「醒了？」裴行回頭看見她，臉上立刻浮起了一個心虛但又想裝鎮定的表情，身體下意識地往旁邊擋了擋似乎不想讓她看見灶台上的慘狀，「你再等一會兒，馬上就好。」
「你是不是又糊了？」沈辭走過去探頭一看，鍋底果然又有一層淺淺的焦色，她挑了一下眉看著他，「昨晚不是信誓旦旦說不會糊了？」
裴行的耳根肉眼可見地紅了起來，他清了清嗓子聲音裡帶著一絲理直氣壯的心虛：「沒糊，只是底下稍微焦了一點點，不影響上面的口感，你嘗——你嘗嘗就知道了。」
沈辭接過他遞來的碗嘗了一口，味道確實還行，只是比不上他之前最好的那次水準，她慢條斯理地喝著沒說好也沒說不好，裴行就站在旁邊眼巴巴地看著她的表情，緊張得像等著判決的犯人。
「勉強及格。」沈辭放下碗給了兩個字的評價。
裴行立刻如釋重負地笑了，那副模樣跟朝堂上那個讓百官聞風喪膽的權臣簡直判若兩人。
吃完早飯裴行又開始了他的「賢夫日常」——先是把院子裡昨天婚宴留下的紅綢燈籠一個個取下來疊好收進箱子裡，然後拎著掃帚把滿地的花瓣殘渣掃得乾乾淨淨，接著又去後院把水缸灌滿了挑了三擔水回來。
沈辭坐在鋪子裡盤帳的時候，他又不聲不響地出現在了櫃檯旁邊，手裡拿著算盤，一臉認真地問了句讓青禾差點把茶杯摔了的話。
「辭，這個月的布料進貨單我幫你核一下，上面有兩筆數目對不上，你看是不是供貨那邊算錯了？」
青禾站在櫃檯後面看著堂前朝丞相撥算盤的樣子，那表情經歷了從震驚到困惑到接受現實的完整過程，最後化成了一句悄對沈辭耳語的感慨：「夫人，裴老闆他以前是管國庫的嗎？這帳算得也太快了。」
沈辭瞥了一眼裴行面前已經被他理出三處錯誤的帳本，嘴角彎了彎沒接話，心裡想著這人當了十年丞相管過整個大盛朝的財政，清河鎮一間綢緞鋪的帳目對他來說恐怕跟做算術啟蒙一樣輕鬆。
下午團從學堂回來，裴行又無縫切換成了「陪玩模式」，蹲在院子裡陪團搭積木、給他念書上的故事、用樹枝在地上教他寫新學的字。
「爹！這個字太難了寫不好！」團趴在地上皺著小臉嚷嚷。
「來，爹爹握著你的手寫一遍，看好了這一橫要平著過去，對——就是這樣，團真聰明一教就會。」裴行的聲音溫柔耐心得不像話，那雙曾經批過無數道殺伐決斷之令的手，此刻正包著一隻肉嘟嘟的小手在泥地上一筆一畫地寫著歪扭的字。
巷口路過的王大嬸看見了這一幕，扒著院門探頭跟正在澆花的青禾嘀咕了一句：「你家蘇娘子嫁的這個男人啊，嘖，我活了四十年沒見過這麼體貼的，又能掙錢又能帶孩子還長得俊，你說她上輩子是積了多大的德喲。」
青禾笑著應了兩句，心裡想的卻是——大嬸您要是知道這位「體貼男人」的真實身份，估計能當場暈過去。
傍晚的時候裴行又鑽進了後廚，這次他打算做一道沈辭以前愛吃的桂花糕，菜譜是問青禾要的，材料也都備齊了，但過程嘛——又是另一場災難。
「裴老闆您那個是糖不是鹽——等放多了放多了——」青禾在旁邊急得直跺腳。
最後端出來的桂花糕外形慘不忍睹像是被人坐過一樣扁塌著，但裴行還是把盤子端到了沈辭面前，表情有些窘迫但眼裡帶著一股不肯服輸的倔強。
「樣子丑了點，但味道應該還行，你試一塊？」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里那股心虛和期待混在一起，讓沈辭想起了他第一次煮粥時那副模樣。
沈辭拈了一塊放進嘴裡嚼了嚼——太甜了，甜得齁嗓子，但桂花的香氣確實有了，面也是熟的。
「你放了多少糖？」沈辭皺著眉咽了下去，喝了一大口茶沖淡嘴裡的甜膩。
「可能……是菜譜上寫的三倍？」裴行的聲音越來越小，「我看著那一點糖覺得不夠就多加了些……」
「三倍？裴行你是想甜死我嗎？」沈辭哭笑不得地看著他，「明天我教你做，你就在旁邊看著別動手了。」
裴行的眼睛唰地亮了起來，連被說手藝差的尷尬都顧不上了，一口應了句比什麼都快的：「好！你教我什麼我都學！」
沈辭被他那個反應弄得嘴角壓不住，轉過臉去喝茶掩飾著自己的笑意，心裡想著這個人怎麼能蠢得這麼可愛。
晚上團睡著之後，兩個人坐在廊下納涼，裴行的手自然而然地覆在了她擱在椅子扶手上的手背上，十指交扣著，月光灑了滿院。
「辭，今天鋪子裡那幾筆帳是供貨商那邊多算了二兩銀子，我明天去找他們對一下。」裴行的聲音低的很日常，像是在跟她聊家常。
「嗯，你去吧，順便把下個月的絲線也定了，青禾說庫存不夠了。」沈辭靠在椅背上閉著眼，聲音慵懶而鬆弛。
裴行側過頭看著她月光下的側臉，嘴角彎了彎，聲音輕得像怕驚碎了什麼美好的東西。
「沈辭，這樣的日子真好。」
「嗯。」沈辭沒有睜眼，手指在他掌心裡微蜷了一下，聲音帶著一絲淺淺的困意和笑意，「確實不賴，比我一個人的時候省了不少力氣——至少有人免費算帳了。」
裴行被她這話逗得悶聲笑了，把她的手舉起來貼在了自己的唇邊輕輕碰了一下，聲音里是滿到溢出來的幸福和知足。
「只要你需要我，我這輩子給你免費打工都心甘情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