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時遙淑又跑到主臥來了。這次她梳好頭了——奶奶幫她梳的,兩個小辮子,繫著粉色的蝴蝶結。她抱著小白兔,站在床邊。「媽媽,你懷孕了嗎?」雲知遙笑了。「才一天。沒有那麼快。」時遙淑想了想。「那要多久?」「不知道。可能要幾個月。可能要一年。」時遙淑覺得好久。「那妹妹什麼時候來?」「等她準備好了就來。」時遙淑低頭看著媽媽的肚子。「妹妹,你快點準備。姐姐等你。」雲知遙把女兒拉進懷裡抱了抱。
時北宴從書房出來,看到母女倆抱在一起。走過去,把她們都攬進懷裡。時遙淑被夾在中間,「爸爸,你也要抱?」「嗯。」時北宴抱緊她們。時錦梟被保姆抱過來,看到爸爸媽媽和姐姐抱在一起,他也伸出手要抱抱。保姆把他放下來,他走過來抱住爸爸的腿。一家四口抱在一起。
雲知遙笑了。「錦梟也要抱。」時北宴彎下腰把兒子抱起來。時錦梟到了爸爸懷裡,摟著爸爸的脖子,看著姐姐。時遙淑看著他,「錦梟,你要妹妹嗎?」時錦梟當然不會回答,他眨了一下眼。時遙淑當他答應了,「錦梟也要妹妹。媽媽,你看,錦梟也要。」
深夜,孩子們都睡了。雲知遙靠在床上,時北宴坐在她旁邊。
「北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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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今天遙淑說『妹妹你快來,姐姐等你』。說了好幾遍。」時北宴沒說話。「她真的很想要妹妹。」「嗯。」「如果懷的是男孩呢?」時北宴想了想。「也好。」雲知遙看著他。「你不是說想要妹妹嗎?」「遙淑想要妹妹。我都可以。」「如果你呢?你更想要什麼?」時北宴沉默了一下。「女孩。像你。」雲知遙笑了。
窗外,月亮很亮。時遙淑在隔壁房間抱著小白兔睡著了,夢裡妹妹來了,粉色的裙子,粉色的髮帶,和她一樣。她笑了。時錦梟在嬰兒床里也睡著了,不知道姐姐想要妹妹,不知道媽媽在備孕,不知道家裡可能會多一個人,他只知道今天趴在媽媽肚子上軟軟的,很舒服。他翻了個身,繼續睡。
上午九點,A國總統府。時遙淑知道自己今天要打針。她早就知道了——媽媽昨天就告訴了她,說今天要去醫院打預防針。她當時正在吃草莓,聽到「打針」兩個字,手裡的草莓差點掉了。她想了一晚上,今天早上起來第一件事就是找媽媽。「媽媽,我不要打針。」雲知遙正在給她梳頭,扎兩個小辮子,系粉色的蝴蝶結。「不行。必須打。打了針才不會生病。」時遙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嘴一癟。「不要。打針疼。」雲知遙蹲下來看著女兒。「有一點點疼。很快就好了。媽媽陪你。」
時遙淑想了想,「那爸爸呢?爸爸也陪。」「爸爸也陪。」時遙淑又想了想,「錦梟呢?」錦梟還小,不到一歲,不用打針,今天在家。「錦梟在家。外婆陪他。」時遙淑點點頭,從椅子上滑下來,抱著小白兔,站在門口等爸爸媽媽。
時北宴從書房出來,換好了衣服,淺藍色襯衫,深灰色褲子。看著女兒抱著兔子站在門口,表情嚴肅,好像要去赴刑場。「走吧。」時遙淑抬頭看著爸爸。「爸爸,打針疼嗎?」「有一點點。」「你打過嗎?」「打過。」「疼嗎?」「不疼。」時遙淑看著他。「騙人。打針都疼。」時北宴沒說話。時遙淑拉著爸爸的手,「爸爸,你陪我。」「嗯。」時遙淑又拉著媽媽的手,「媽媽,你也陪我。」「嗯。」時遙淑左手牽著爸爸,右手牽著媽媽,抱著小白兔,走出了家門。
車上,時遙淑坐在安全座椅里,抱著小白兔,看著窗外。「媽媽,醫院遠嗎?」「不遠。一會兒就到。」「那我們可以不去嗎?」「不行。」時遙淑嘆了口氣。
時北宴從後視鏡里看著她。「遙淑。」「爸爸。」「打針很快。一下就好了。」時遙淑想了想。「那打完針可以吃糖嗎?」「可以。」「可以吃草莓嗎?」「可以。」「可以吃冰淇淋嗎?」雲知遙轉頭看著她。「打完針可以吃一樣。」時遙淑想了想。「那吃草莓。」她選好了。
到了社區衛生服務中心,時北宴停好車,抱著女兒。時遙淑摟著爸爸的脖子,抱著小白兔,看著門口進進出出的人——有的小朋友在哭,有的小朋友剛打完還在抽噎,有的小朋友還沒打已經開始哭了。她收緊了摟著爸爸脖子的手。
「爸爸,我不要打針。」
「爸爸陪你。」
時北宴抱著她走進去,雲知遙跟在旁邊。預防接種門診在二樓,走廊里有很多家長和孩子,哭聲此起彼伏。時遙淑看著那些哭的小朋友,表情越來越嚴肅。她低頭看著小白兔,「兔兔,你替我打。」兔兔當然不會回答。
輪到她了。護士是個年輕的阿姨,笑眯眯的。「時遙淑小朋友,該你了。」時遙淑抱著爸爸的脖子不肯鬆手。「不要。我不要打針。」時北宴抱著她坐下來,讓她坐在自己腿上。「遙淑,乖。一下就好了。」時遙淑搖頭。「不要。疼。」雲知遙蹲下來拉著女兒的手。「媽媽在。不疼。你看媽媽。」時遙淑看著媽媽。「媽媽,打針疼。」雲知遙握著女兒的手。「有一點點。但你打完就不生病了。可以吃草莓。」時遙淑想了想草莓。護士準備好了針,走過來。「小朋友,阿姨輕輕的。不疼。」時遙淑看著那根針,嘴一癟,眼淚掉下來了。「不要——媽媽——我不要打針——」
護士找准位置,一針紮下去。時遙淑愣了一下——疼。很疼。她張嘴大哭,「哇——媽媽——疼——」眼淚嘩嘩地流,小身子在爸爸懷裡直扭。時北宴抱緊她,「好了好了,打完了。」護士拔出針,棉簽按在胳膊上。時遙淑還在哭,哭得撕心裂肺。
雲知遙接過棉簽按著女兒的胳膊。「遙淑不哭,打完了。不疼了。」時遙淑抽噎著,「疼……媽媽疼……」雲知遙把女兒從時北宴懷裡接過來抱在自己懷裡。時遙淑趴在媽媽肩上,哭得一抽一抽的。
時北宴站在旁邊,看著妻子和女兒。他沒有說話,伸手摸了摸女兒的背。時遙淑還在哭,但聲音小了,變成抽噎。雲知遙輕輕拍著她的背。「好了好了,不哭了。媽媽在。」
時遙淑哭了好一陣才停下來。她抬起頭,眼睛紅紅的,臉上全是淚痕。「媽媽,草莓。」雲知遙笑了。「好。回家吃草莓。」
車上,時遙淑坐在安全座椅里,抱著小白兔,眼睛還紅著,但已經不哭了。她看著窗外。「媽媽,草莓是紅色的。」「嗯。紅色的。」「甜甜的。」「嗯。甜甜的。」「打針是疼的。」「嗯。疼的。」時遙淑想了想。「草莓比打針好。」雲知遙笑了。「那當然。」
時北宴從後視鏡里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
中午,回到家。時遙淑第一件事就是跑去找草莓。雲知遙從冰箱裡拿出一盒草莓,洗了一盤放在桌上。時遙淑坐在椅子上,拿起一顆草莓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又咬了一口,笑了。「媽媽,草莓甜。」雲知遙看著她臉上的淚痕還沒幹,但已經在笑了。「好吃嗎?」「好吃。」時遙淑又吃了一顆,又吃了一顆。時錦梟被保姆抱過來,看到姐姐在吃草莓,也伸手要。時遙淑拿了一顆遞給他,「錦梟,給你。姐姐打針了,好疼。你沒打針,不用疼。你吃草莓。」時錦梟接過草莓,塞進嘴裡。他還不會嚼,含在嘴裡,用牙床磨,磨得滿臉都是草莓汁。
時遙淑看著弟弟,「錦梟,草莓好吃嗎?」時錦梟當然不會回答,他舉著那顆被咬得亂七八糟的草莓,朝姐姐笑了。時遙淑也笑了。
下午,時遙淑跑到媽媽身邊,撩起袖子給媽媽看胳膊上的針眼。「媽媽,這裡疼。」雲知遙看了看,針眼周圍有一點點紅。「今天不要碰水。明天就好了。」時遙淑點點頭。「媽媽,我下次什麼時候打針?」「下個月。」時遙淑愣了一下。「還要打?」時遙淑嘴一癟又要哭。雲知遙趕緊說,「下個月打完了,好久都不用打了。」時遙淑想了想,「好久是多久?」「一年。」時遙淑不知道一年是多久,但應該挺久的。她點點頭。「那好吧。」
晚上,時北宴從書房出來。時遙淑跑過去拉住他的手。「爸爸,你今天抱我了。打針的時候。」時北宴低頭看著她。「嗯。」「爸爸,你抱我,我就不那麼疼了。」時北宴蹲下來看著女兒。「那下次爸爸還抱你。」「下次還要打針。」時北宴沒說話。時遙淑想了想,「下個月。你還要抱我。」「好。」
雲知遙站在旁邊看著父女倆,眼眶熱了。
深夜,孩子們都睡了。雲知遙靠在床上,時北宴坐在她旁邊。
「今天遙淑打針哭了。哭得好大聲。」
「嗯。」
「她說『爸爸你抱我我就不那麼疼了』。」
時北宴沉默了一下。「下次還抱她。」
雲知遙笑了。「你每次都抱。」
時北宴沒說話。窗外,月亮很亮。時遙淑在隔壁房間抱著小白兔睡著了,胳膊上還有一個針眼,紅紅的,已經不疼了。她夢到了草莓,紅紅的,甜甜的,比打針好多了。她笑了。時錦梟在嬰兒床里也睡著了,嘴角還有草莓汁的痕跡,夢裡大概也在吃草莓。他動了動嘴,繼續睡。
——
上午九點,A國總統府。時遙淑今天起得比平時都早。她穿著一條粉紅色的連衣裙,是昨晚自己從衣櫃裡挑出來的,上面印著白色的小花。頭髮扎了兩個小辮子,繫著粉色的蝴蝶結——是外婆幫她扎的。她站在鏡子前照了又照,左轉轉右轉轉,滿意了,抱著小白兔跑去找媽媽。
「媽媽,我好看嗎?」
雲知遙正在給時錦梟餵早飯,轉頭看著她。粉色的裙子,粉色的蝴蝶結,小白兔也是粉色的——整個人像一朵移動的粉色小花。「好看。遙淑今天真好看。」
時遙淑笑了,又跑去找爸爸。時北宴從書房出來,穿著淺藍色襯衫,深灰色褲子,今天請假陪女兒去看幼兒園。時遙淑站在他面前仰著頭,「爸爸,我好看嗎?」時北宴低頭看著女兒。「好看。」時遙淑滿意了,抱著小白兔站在門口等爸爸媽媽。
時錦梟被保姆抱過來,看到姐姐站在門口,伸出手,「啊啊」地叫著要跟去。時遙淑回頭看著他,「錦梟,你還小。不能去幼兒園。姐姐先去,等你大了帶你去。」時錦梟聽不懂,但他知道姐姐要走,嘴一癟要哭。時遙淑趕緊跑回來摸了摸弟弟的臉,「錦梟不哭,姐姐回來給你帶好吃的。」時錦梟被摸了臉,不哭了,眨巴著眼睛看著姐姐。時遙淑親了他一下,轉身跑了。
車上,時遙淑坐在安全座椅里,抱著小白兔,看著窗外。「媽媽,幼兒園遠嗎?」「不遠。開車一會兒就到。」「幼兒園有什麼?」「有滑梯,有鞦韆,有沙坑,有好多小朋友,還有老師。」時遙淑想了想。「老師是什麼?」「就是教你唱歌、畫畫、做遊戲的阿姨。」時遙淑點點頭。
時北宴從後視鏡里看著她。「遙淑,你喜歡幼兒園嗎?」「還沒看。不知道。」時北宴沒說話,嘴角彎了一下。
到了幼兒園,時北宴停好車,抱著女兒。時遙淑摟著爸爸的脖子,抱著小白兔,看著門口。幼兒園很大,教學樓是彩色的,牆上畫著長頸鹿和大象,操場上擺著滑梯、鞦韆、攀爬架,五顏六色的,像一座小城堡。時遙淑眼睛亮了。「媽媽,那個滑梯好高!」「嗯。你以後可以玩。」「那個鞦韆好高!」「嗯。你以後可以盪。」時遙淑從爸爸身上滑下來,站在門口踮著腳尖往裡面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