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很大，鋪著軟墊子，五顏六色的玩具放在架子上，角落裡有一架小鋼琴，牆上貼著動物貼紙——長頸鹿、大象、猴子。已經來了幾個家長和寶寶，有的在爬，有的在坐，有的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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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司晏看著這個陌生的地方，沒有哭，沒有笑，面無表情。
時慕顏把他放在墊子上，他坐穩了，看了看周圍——五顏六色的東西，很多不認識的人，很多沒聽過的聲音。他想了想，嘴一扁。老師走過來了，笑眯眯的，穿著粉色的工作服。「這是薄司晏小朋友吧？歡迎歡迎。」她蹲下來，看著薄司晏，「司晏你好呀。」薄司晏看著她，翻了個白眼。老師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好有個性。」時慕顏有點不好意思，「他最近喜歡翻白眼。」老師沒介意，繼續招呼其他家長。
開始上課了。老師放了一首輕快的兒歌，拍拍手，「來，寶寶們跟著老師拍拍手。」其他寶寶有的在拍手，有的被媽媽扶著拍手，有的沒反應。薄司晏沒有拍手，他坐在墊子上，看著那個唱歌的音響。時慕顏拉著他的小手拍了兩下，他抽回手，不看媽媽了，低頭研究自己的腳。
下一個環節，認卡片。老師拿出一疊卡片，上面印著水果——蘋果、香蕉、草莓、橙子。她舉起蘋果卡片，「蘋果。寶寶們，這是蘋果。」其他寶寶有的看卡片，有的不看。薄司晏看著那張卡片，看了幾秒，然後——翻了個白眼。老師又舉起香蕉，他看了一眼，又翻了個白眼。草莓，翻白眼。橙子，翻白眼。四個白眼送給了四種水果。老師看著他，忍不住笑了，「司晏不喜歡水果嗎？」時慕顏無奈，「他可能只是不喜歡上課。」
薄御爵坐在後面，看著兒子。他想起司辰小時候上早教，安安靜靜的，讓拍手就拍手，讓看卡片就看卡片，不哭不鬧。玥玥小時候上早教，興奮得滿教室爬，老師追都追不上。珍珍小時候上早教，全程翻白眼，翻到老師都記住了她。現在輪到司晏了。他既沒有像司辰那樣配合，也沒有像玥玥那樣興奮，也沒有像珍珍那樣全程翻白眼，他的方式是——不看老師，不聽指令，不哭不鬧不配合，自己玩自己的。
下一個環節，玩玩具。老師拿出一個彩虹疊疊樂，一個木質的，一圈一圈的，從大到小，從紅到紫。她把疊疊樂放在墊子上，「寶寶們，來玩這個。」幾個寶寶爬過去，搶著玩。薄司晏沒有動，坐在原地，低頭研究自己的腳。時慕顏把疊疊樂拿到他面前，「司晏，你看，這個好玩。」
薄司晏看了一眼，伸出手，拿起最上面最小的那個紅色圈圈，看了看，然後——扔了。又拿起一個橙色的，看了看，扔了。黃色的，扔了。綠色的，扔了。藍色的，扔了。紫色的，扔了。疊疊樂被他拆得七零八落，圈圈滾了一地。他看著那些滾遠的圈圈，笑了。
老師看著這一幕，笑著搖頭，「司晏喜歡拆玩具。」時慕顏點頭，「嗯。他喜歡拆。不喜歡疊。」薄御爵坐在後面，嘴角彎了彎。
又一個環節，吹泡泡。老師拿出一個泡泡機，一按按鈕，無數泡泡飛出來，五顏六色的，在燈光下閃閃發亮。幾個寶寶興奮地伸手去抓，有的爬著追泡泡，有的被媽媽抱著去夠。薄司晏看著那些泡泡，看了很久。他沒有伸手去抓，只是看著。有一個泡泡飄到他面前，停了一下，然後破了。他眨了眨眼，看著泡泡破掉的地方，伸出手摸了一下空氣，沒有摸到任何東西。他看著自己的手，翻了個白眼。
時慕顏笑了。「司晏，那是泡泡。抓不到的。」
薄司晏不理她，繼續看著那些飛遠的泡泡。
下課了。老師說「今天的內容就到這裡，寶寶們回家可以和爸爸媽媽複習哦」。薄司晏聽到「回家」兩個字，立刻伸出手要媽媽抱。時慕顏把他抱起來，他靠在媽媽肩上，閉上眼睛。累了。上了一小時課，什麼都沒做，但累了。
薄御爵走過來，接過兒子。薄司晏到了爸爸懷裡，睜開眼睛看了爸爸一眼，又翻了個白眼，然後閉上了。薄御爵抱著他往外走。時慕顏跟在旁邊，「今天表現怎麼樣？」「挺好的。沒哭。」時慕顏想了想，確實。沒哭，沒鬧，就是不看老師，不聽指令，不配合活動，把玩具拆了扔了一地，對水果翻白眼，對泡泡翻白眼，對老師翻白眼。但沒哭，也算不錯了。
車上，薄司晏在爸爸懷裡睡著了。小嘴微微張著，偶爾動一動。
時慕顏從後視鏡里看著他。「他累了。」
「上早教累的。」
「他什麼都沒做。」
「動腦子了。」薄御爵說。
時慕顏想了想。「拆玩具也要動腦子。先拿哪個，後拿哪個，怎麼拆。他是有順序的。」
薄御爵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兒子，「嗯。有順序。」
中午，回到家。薄顏玥第一個衝出來，「弟弟！上課好玩嗎？」薄司晏剛睡醒，還迷糊著，被姐姐的聲音嚇得一愣，然後翻了個白眼。薄顏玥自動翻譯，「他說好玩。媽媽，弟弟說好玩。」時慕顏沒有糾正，「嗯。他說好玩。」
薄顏珍也跑過來，「弟弟，你學什麼了？」薄司晏當然不會回答。薄顏珍自己猜，「學唱歌了？學跳舞了？」薄司晏翻了個白眼。薄顏珍也自動翻譯，「學翻白眼了。弟弟好厲害。」
薄司辰站在旁邊，沒有問弟弟學了什麼。他看著弟弟的臉，「他沒哭。挺好的。」時慕顏點頭。「嗯。沒哭。」
薄御爵把兒子放在沙發上，薄司晏靠著靠墊坐著，看著這一屋子的人——姐姐、妹妹、哥哥、媽媽、爸爸。他看了一圈，低下頭，開始研究自己的手。翻過來，翻過去，握拳，鬆開。比早教課好玩。
晚上，寶媽群里。
時·司辰顏玥顏珍媽媽·慕顏：今天司晏第一次上早教。
薄·涵心媽媽·清涵：怎麼樣？乖嗎？
時·司辰顏玥顏珍媽媽·慕顏：沒哭。但也不配合。老師讓拍手不拍，讓看卡片不看，把疊疊樂拆了扔了一地。對水果翻白眼，對老師翻白眼，對泡泡翻白眼。
白·禮琛媽媽·予棠：哈哈哈哈。又一個翻白眼的。
賀·姝淺媽媽·攸姝：薄家翻白眼的傳統從珍珍傳到司晏了。
慕·慕笙蓉汐媽媽·染蓉：珍珍是初代，司晏是二代。
江·舒念媽媽·雲舒：司辰小時候不翻白眼，玥玥也不翻。就珍珍和司晏翻。
葉·伊涵媽媽·知伊：可能翻白眼是隱性的，到珍珍這一代才顯現。
雲·遙淑媽媽·知遙：哈哈哈哈。科學解釋了。
楚·司炎媽媽·敏卿：@時·初萱慕御媽媽·慕初 你家慕御翻白眼嗎？
時·初萱慕御媽媽·慕初：翻。經常。
薄·清沫：又一個翻白眼的。
薄·涵心媽媽·清涵：@時·司辰顏玥顏珍媽媽·慕顏 薄御爵什麼反應？
時·司辰顏玥顏珍媽媽·慕顏：他說「挺好的。沒哭」。要求不高。
白·禮琛媽媽·予棠：薄御爵的底線就是別哭。
深夜，薄御爵從嬰兒房出來。薄司晏剛睡著小嘴微微張著，他站在小床邊看了很久。回到主臥時慕顏還沒睡。
「司晏睡了？」
「嗯。今天累了。」
時慕顏笑了。「他什麼都沒做。拆了幾個圈圈，翻了一堆白眼。」
「動腦子了。」薄御爵在她身邊躺下，「先拿最小的，再拿大的。拆完才笑。他喜歡拆，不喜歡疊。」
時慕顏想了想。「像你。你喜歡拆東西，不喜歡整理。」
薄御爵沒說話。
窗外，月亮很亮。薄司晏在嬰兒床里睡得很香。他不知道今天上的課叫早教，不知道自己拆的那個玩具叫疊疊樂，不知道自己對水果翻的白眼被老師記住了。他只知道今天去了一個陌生的地方，看到了很多不認識的人，有很多沒聽過的聲音。不好玩。但回家了。有爸爸，有媽媽，有哥哥，有兩個姐姐。家裡好玩。
——
下午三點，薄家莊園。薄司晏躺在嬰兒床上，剛睡醒，正在吃手。他吃得很有節奏，嘬嘬嘬，嘬嘬嘬，眼睛半睜半閉，還沒完全清醒。薄顏玥和薄顏珍溜進了嬰兒房。大的那個穿著草莓裙子，手裡拿著一條粉色髮帶；小的那個穿著紫色裙子，手裡抱著紫兔子——但紫兔子不是重點，重點是她頭上戴著一頂白色蕾絲小帽子，是媽媽上次給她買的，她今天特意戴上了。
「弟弟醒了。」薄顏玥趴在嬰兒床邊。
「嗯。醒了。」薄顏珍也趴過去。薄司晏看著兩個姐姐，停住了吃手。他預感到了什麼——不知道是什麼，但不是什麼好事。他翻了個白眼，把臉扭到一邊。
「弟弟，姐姐帶你玩。」薄顏玥伸手把他從嬰兒床里抱出來，她快四歲了，抱弟弟還是有點吃力，但能抱動。她把弟弟放在地毯上，薄司晏坐穩了，看著兩個姐姐。薄顏玥蹲下來，手裡拿著那條粉色髮帶，在弟弟頭上比了比。「弟弟戴這個好看。」薄顏珍也蹲下來，把頭上的蕾絲小帽子摘下來戴在弟弟頭上。有點大，歪了，但戴上了。
薄司晏被戴了一頂蕾絲小帽子，頭上還箍著一條粉色髮帶。他沒有哭——太小了，還不懂得反抗，但直覺告訴他事情不太對。他伸出手想把帽子拿掉，手不夠長，夠不到，只碰到了髮帶，扯了一下，沒扯下來。
「弟弟不要拿。好看。」薄顏玥按住他的手。薄顏珍也幫忙按住另一隻手。兩個姐姐四隻手，把弟弟按得動彈不得。薄司晏動不了，嘴一扁，要哭。薄顏玥趕緊哄他，「弟弟不哭，姐姐給你講故事。」薄顏珍也哄他，「弟弟乖，珍珍給你兔兔。」把紫兔子塞進弟弟懷裡。薄司晏抱著兔子，嘴不扁了，但表情很委屈——戴著蕾絲小帽子，箍著粉色髮帶，懷裡抱著一隻紫色兔子，整個人被姐姐們打扮成了一個小姑娘。他翻了個白眼。薄顏玥自動翻譯，「他說好看。」薄顏珍也自動翻譯，「他說喜歡。」
薄顏玥又從抽屜里翻出一條小裙子——是薄顏珍小時候穿的，粉色的，上面印著小花。她在弟弟身上比了比。「弟弟穿這個。」薄顏珍幫忙把弟弟的連體衣脫了。薄司晏被脫了衣服，有點冷，又有點懵，還沒反應過來，一條粉色小裙子已經套到了他身上。有點大，領口往下掉，露出小肩膀。
薄顏玥看了看。「太大了。珍珍小時候好胖。」薄顏珍不同意，「珍珍不胖。珍珍正好。」「那弟弟怎麼穿不上？」「弟弟小。不是珍珍胖。」兩個人爭了幾句，沒爭出結果，但裙子已經穿上了，就不脫了。薄司晏穿著粉色小裙子，戴著蕾絲小帽子，箍著粉色髮帶，抱著紫色兔子。整個人粉粉紫紫白白，像一棵移動的糖果。
薄顏玥退後兩步看了看自己的作品，滿意了。「弟弟好漂亮。」薄顏珍也退後兩步，「嗯。漂亮。」薄司晏看著兩個姐姐，不知道她們在說什麼，但她們笑了，他也就沒有哭。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粉色裙子，又看了看懷裡的紫色兔子，翻了個白眼。
薄司辰從門口路過。他手裡拿著那本英文恐龍圖鑑，正要回房間。路過嬰兒房的時候瞟了一眼——弟弟穿著粉色裙子，戴著蕾絲帽子，箍著粉色髮帶，抱著紫色兔子。他停下來，站在門口看了三秒鐘，然後走了。
薄顏玥追出去，「哥哥，你看弟弟！」薄司辰沒有回頭。「看了。」「好看嗎？」薄司辰沉默了一下。「嗯。」薄顏玥滿意了，跑回嬰兒房繼續打扮弟弟。
薄顏珍又從抽屜里翻出一雙小襪子——白色的，帶蕾絲花邊。她蹲下來給弟弟穿襪子，薄司晏的腳很小，襪子有點大，但穿上了。白白的，花邊的，配粉色裙子正好。薄顏玥又從自己頭上摘下一個蝴蝶結髮卡，別在弟弟的蕾絲帽子上。粉色的蝴蝶結，加上粉色的髮帶，加上蕾絲帽子，加上粉色裙子，加上白色蕾絲花邊襪子，加上紫色兔子。薄司晏整個人被姐姐們裝飾成了一個粉色的、蕾絲的、蝴蝶結的、毛絨兔子的——不知道什麼生物。